许烨被当场揭穿,一时间有些尴尬,嘴巴一张一合不知说些什么好。 许烨知道星夜已经看穿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如果硬着头皮死不承认,倒也没什么,但这样总归不是办法,如果他说谎在先,那后续吴守顺和星夜对他隐瞒,也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这并不是许烨想要的。 他既答应了袁彩给这件事一个结果,就不能浑水摸鱼地草草了之。尤其是袁彩好不容易求他办件事,如果再搞砸了,那真是前功尽弃。 想了想,许烨决定和吴守顺说实话:“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欺骗了您,我确实不是作家,没那个才华出书扬名,但我也不是警察,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找公司开具证明以此证实我的身份。” 吴守顺阅人无数,谁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没揭穿许烨,也是想看看许烨到底想干什么,如今这张纸捅破了,吴守顺也就顺势给许烨一个台阶下。 “你说你不是警察,又不是作家采风,那来我这里做什么?”吴守顺转身,眼神瞥过去看了眼堆在墙角那些用来做扎活的道具,说:“我吴家世代做这个,如果您不是为此而来,还是请回吧。” 许烨张张嘴,没再说下去。 他本想摊牌说明自己的来意,因为吴守顺的诚意,他也想以真心换真心,可话到嘴边,许烨还是没说出口,单独将星夜拉到一旁。 上大学时,老师就说许烨没有做警察的天分,为了避免打击到许烨的自尊心,老师也留了几分余地,说他家里世代从商,也有这个家底做生意,何必辛苦当警察呢? 许烨不以为然,但后来证明,他确实没有当警察的天分。 他天生耳根软,容易动容。明明生在有钱人家,却长了个菩萨心,见到不公正的人和事,那股子义气就猛地窜上头,不想着上级命令和道义礼法,只想着如何为受到不公的人开脱。 袁彩说过他这点,许烨也明白个中道理。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哪有绝对的自由?他只是个普通人,改变不了这世界的法则,逆天而行是神话世界里的主角,不是他透明人许烨该走的路。 好在许烨是个听劝的人。 从商后,他的事业倒是顺风顺水,他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到了年龄,他会找个跟自己家世相当、知书达理的女孩子结婚生子,然后按照父母规划的人生清单继续走完下半生的路。 可人生偏偏不是你想规划就能如意按其行走的。 毕业后的许烨一心扑在生意上,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心就又被袁彩给牵走了。 他骂自己没出息,对着袁彩的来电显示自言自语嘟囔了许久,劝自己随便找个理由把袁彩拜托他的活儿给推了。他有无数种婉拒的理由,可他一个也没用。 来赤沙镇的路上,许烨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和袁彩有着命定的姻缘,所以才会时隔多年,依然被袁彩的话牵着走。 直到那日在花椒产业园,看见星夜在那装神弄鬼的做法,许烨才明白,他这一趟不全是为袁彩而来,也是为了当初那个走了半道警察路的自己。为热爱,为圆梦,为证明自己,为不甘心。 他看得出星夜和吴守顺间的关系,出于两全之策,暗下眼睛低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我不是警察,只要你告诉我实情,我不会为难你。” 星夜和不少警察打过交道,上次和袁彩见面,他瞬间就能觉察出袁彩身上的那股聪慧劲儿,到许烨这里,反倒释然了。 “是袁彩派你来的?” “算是吧。”许烨惊奇,星夜居然立刻就说出了袁彩的名字,“但我不是警察啊,我只是帮她来问问情况。” “还是为了安镇曦的事儿?” 许烨狐假虎威:“警方已经查出你多收安镇曦的那笔钱,虽说不是大数,命案也与你无关,但你若是有意包庇,那就要另谈了。” 星夜一笑,未被许烨的这段话唬住。 吴守顺借口有事,带着身旁的小徒离开,留在屋内的星夜反倒是松了口气。 “我上次就说过,安镇曦找我做法的目的我不知道,但我收钱行事,纯粹是出于救人。” “救人?”许烨无奈地咬了咬唇,“这里就咱们两人,你和我说实话,我呢,也是为了完成任务,你要真是有什么经济困难,只要你开口,我给你想办法。” 星夜扯了扯嘴角,眼角微微抬起瞥了眼许烨,带着几分蔑视。 吴守顺隔着窗户纸,从一道细细的缝子里一眼看见了这个眼神,他随之一愣,这个眼神像极了几年前他蔑视星夜的样子。biqubao.com 星夜劝他从行玄学,打着血社火的名义将二者结合,也算是迎合市场给自己找点发财路。可吴守顺却看不起这装神弄鬼的把式,他骄傲地蔑视星夜,一如现在的星夜蔑视许烨。 屋内的交谈还在继续。 星夜抬起下巴,迎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你还没有孩子吧?” “没有。”许烨摇摇头,他还没结婚呢,“和这有什么关系?” “你既没有子女,那也该养过些小猫小狗之类的宠物吧?”星夜若有思考地回答:“如果都没有,那也该有同理心、悲悯心、怜爱之心吧?如果也没有,那我们间的对话便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义,您还是请回吧。” 许烨有点恍惚,他耳朵里听进去了星夜说的这一大堆话,可却听不出其中的意思,倒像是废话。 这让他倍感焦躁和生气,“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我是个粗人,还是有话直说吧。” “如果你有过丧子之痛,就会明白希望与未来被彻底碾碎后,从地狱般破碎里走出的万丈光辉。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却要于苦难中悲悯,于破碎中重构,于人性里无得失。安母不过是个普通人,谈何容易?” “难道你为死者超度亡魂,就能实现死而复生?” “不。”星夜回神,斩钉截铁道:“既然不能让死者复生,那就让生者早日从苦海脱离。” “脱离苦海需要的是时间,不是你故弄玄虚做这些仪式,难道你为死者摇摇铃铛,给她戴上个‘邪童’的帽子,生者就能脱离苦海吗?” “既然放不下爱,那就只能让恨绵延。” “什么意思?” “让生者生恨,死者的死亡便就不是痛苦了,死亡代替了救赎,悲悯成就了羁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9_169084/7426738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