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頔一天只吃一顿饭。 琳琅满目的美食摆在桌上,他只吃两口尝个味道便没了食欲,有时吃到一半就开始反胃,情绪波动带来的影响很大。 为了不浪费,他索性将唯一的一顿饭改成白开水就馕,不管怎么说,总比泡面火腿肠健康一些。 除却食欲不佳,睡眠也成为了一个大问题。 每天晚上十点半,吴頔准时服下两片褪黑素,接着就是漫长而又痛苦的入睡阶段。怕有副作用,他不敢尝试安眠药,除非等到凶手落网,他才有勇气睡安稳觉,否则在梦里梦见安婧,他一定会哭着醒来。 无数个瞬间,吴頔都在想,如果安婧没遭遇意外,此时的他们会怎样? 应该已经开始备婚了,从挑选婚纱到酒店,召集双方的亲朋好友,再到选个良辰吉日,而后是幸福的蜜月之旅。 作为一个来自沙漠的孩子,安婧很早便提过,她的蜜月行要安排在海边,去吹吹海风,捡捡贝壳,最后一起在沙滩上写下对方的名字。这些是网上不足为奇的情侣日常,很俗,安婧却为之向往。 诸如此类的瞬间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出现在吴頔脑海,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凌晨,总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甚至是白天,吴頔也无法听着白噪音让自己安眠。 他确实很累,每个情绪崩溃的瞬间,都只能靠自己消化。谁能替他分担这些忧愁呢?有句话说得好,刀子没戳进自己身上,就永远感受不到别人的疼。 就连亲生母亲不也不例外。吴頔母亲只会为他介绍新的对象。 “阿頔,妈妈理解你的呀,但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再说了,小安也不想看到你这个颓废样子嘛。听妈妈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会有一个人代替小安好好爱你的。” 碍于礼貌,吴頔不能破口大骂,他应付性地说声“知道了”,然后把电话放到一边。 母亲也是真的担心他。 斯人已逝,生活却不能总沉在一潭死气沉沉的水里,吴頔还要为了母亲活着,为了自己活着,也为了安婧活着。 他的世界透不进光,看不清路,激不起任何涟漪,也窥不见一点点对岸的新绿。除了灰色就是灰色,让人只想逃离。吴頔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惧怕,他绝望,他也想找到一点生机。biqubao.com 好在,吴頔还有个妹妹替他分担现实里的忧愁。 来到新疆后,在上海的一切事物都交由吴烟雨处理,她细心谨慎、双商超群,因此才能让吴頔放下心来调查安婧的死因。 吴烟雨正是吴母当年从新疆带回去的“邪童”,那时她瘦瘦小小皮包骨头,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哭,吴母不忍,联系当地政府为她寻找回家之路。 可是家找到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她。 可怜的小烟雨再次成为孤儿,家人嫌恶的眼神,恐惧的躲避,成为吴母心头难以越过的坎儿。 后来,吴家通过一系列手续把小烟雨带回上海,让她成为吴頔的妹妹。烟雨却在成长过程中,对这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吴頔,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爱情是个微妙又特别的事情。 如果没有安婧,吴烟雨大抵会和其他女孩一样,表白、牵手、得到家人的祝福。 吴母当然也是支持这段感情的,所以才会在安婧走后,迫不及待地希望吴頔能考虑考虑吴烟雨。 “你和烟雨从小一起长大,她最喜欢你了你是知道的呀,安婧出事后,我们也很难过,烟雨也是担心你担心的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阿頔啊,把那边的事情简单处理一下,还是先回来吧。你不能没有安婧,可妈妈不能没有你,烟雨也不能没有你的呀。” “嗯。”吴頔有些烦躁地掐断手上的半根烟,转身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许久,吴母叹了口气把电话挂断。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吴頔却像没有听见似的一动不动,他双眼盯着屋顶上的吊灯,开始回忆起前天晚上星夜的那场仪式。 他有办法,让安婧的魂魄回来吗? 深吸一口气,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吴頔没看来电显示便接通:“喂?” “我是袁彩。” 吴頔坐起身,调整了一下情绪状态,“哦,你好。” “你已经回到玛纳斯了吗?那个仪式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吗?” “回来了。”吴頔心脏沉沉的,捏着电话的手指非常紧,闭上眼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在哪?我想和你当面说。” “你打开窗帘。”电话那头的袁彩停顿了几秒钟,说:“如果你给的定位没错,我应该就在你楼下。” 吴頔匆忙拉开窗帘,看见身着黑色制服的袁彩朝他挥了挥手。 他挂断电话,飞速奔下楼去迎接。 “不用换鞋了。”吴頔有点不好意思,“房子里很乱,你别介意。要不,要不我找个饭店吧?咱们出去说。” 袁彩在门口站了很久,脑袋里乱糟糟一团,深吸一口气朝吴頔摆摆手,“简单说说前天你去参加仪式的情况吧,我约了玛纳斯警察局的朋友三点半在附近的茶餐厅碰个面,就不折腾了。” “警察局的朋友?”吴頔想起来,袁彩是名牌警校毕业,圈子里不免有熟人。 “是啊。”袁彩往屋里又走了几步,找个能落脚的位置停下,“上回你不是说,安家人给警方打过招呼,示意他们得过且过不再追究嘛。这点确实可疑,需要了解一下真实情况。” “原本是个叫李国伟的警官负责,看着40多岁吧,级别应该不低。后来安家人去了趟公安局,就变成一个叫艾力的维吾尔族小伙子负责了。我打听过,他大学毕业不久,一看就是新手。” 袁彩若有所思。 年长意味着经验丰富,但年轻同志也不意味着能力弱、责任心不强。查案子靠的是负责人敏锐的洞察力和坚持不懈的决心,更重要的是团队精神和上下级配合的默契度,换个人负责查案,似乎也不能代表什么。 也有可能是这个叫李国伟的警官临时有新任务,周转不开才这样安排;也有可能局里有意培养新人,袁彩刚毕业第二年,局里就给她压担子分任务,目的也是让她快速成长。 “实在不好意思啊,让你这么远跑过来。这样,结束后你给我发信息,我请你们吃晚饭。” 袁彩回过神,看着地上歪七扭八的空酒瓶,心里微微泛疼,“算了,最近咱们都吃不下什么东西,还是等案情有眉目了再说吧。” 吴頔说好,眼睑下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揭示了他的近况。 他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擦去浮在茶几上的烟灰,伸出手给袁彩示意,“坐这边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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