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朗星怔怔的看着冷月婉,过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再次问道:“那寒玖璃呢?寒玖璃在你的心里算什么?算亲人,还是朋友?” “寒玖璃?”冷月婉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抬起头,看着楼船沉没的方向,缓缓答道,“在我的心里,他不是我的亲人,亦不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命。若没有他,往后的余生,我便没了坚持活下去的勇气和意义。” 或许月朗星一直认为,小月亮和小月牙儿,以及她的母亲和大哥,都是她的牵绊,都给了她坚持着、努力着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唯有她自己的心里最清楚,这些年,她之所以能咬着牙坚持到现在,有八成的原因,其实是为了寒玖璃。 虽然她一直躲着不见寒玖璃,但是,只要知道寒玖璃还活着,再偶尔听到一些关于寒玖璃的消息,她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开在忘川河畔的一朵彼岸花,只要忘川河存在,这朵彼岸花便能永远盛开。 哪怕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数不胜数,哪怕流淌的河水根本就不知道这朵彼岸花的姓名,也从不会为了这朵彼岸花回头,或是停留。 这些都没有关系,因为,只要有他在就好。 所以,寒玖璃今日若是真的命丧于此,冷月婉的天便塌了。毕竟,没了河水的滋润,那朵花又还能活多久呢? “我明白了。”月朗星轻轻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写满了说不出口的落寞,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接着说道,“你不善水性,就不要再下水了。我去帮你找他,不管他是生还是死,我都会把他带回来。” “不必了。”冷月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随即扭过头看着眼前的人,浅笑着说道,“我要亲自去找他。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的话吗?他若是活着,我便带他回来,他若是死了,我便与他一起死。所以,月朗星,今日我若是回不来了,月亮和月牙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听到冷月婉仿佛交代后事一般的语气,月朗星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出声反驳,一旁的寒衣却抢先一步,挡在了冷月婉的身前:“少夫人,您不能去。” 听了冷月婉与月朗星的对话,寒衣终于解开了心中所有的疑惑,他家少主果真就在那艘已经沉没的楼船里面。同时,他也为少夫人对少主的真心而感动。 可是,不管有多感动,他都始终没有忘记少主离开之前对他和寒柳的叮嘱,那便是一定要保护好少夫人的安全。 所以此刻,他又怎能让少夫人不顾自身的安危去冒险呢? 其实,说是去冒险,少夫人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要去送死。毕竟,楼船已经沉没了许久,少主若真的在船上,一定是凶多吉少了,那么按照少夫人之前所言,又岂会活着回来? “让开!不要逼我和你动手!”冷月婉瞟了一眼寒衣,眼神冰冷的仿佛地狱里的修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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