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若是搁在以前,惠娘会很高兴的,因为她觉得公主的感情得到了回应,这是好事,大好事。 可现在,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指望什么感情不感情,相反的,没动薄言归,没跟他拼命,全然是看在了小公子的份上。 惠娘是真心疼爱小公主,不忍心把这国仇家恨落在小公子的身上。 明明可以无忧无虑的,像公主幼时那样长大,何必落得一个苦大仇深的下场…… 惠娘不忍心,也不愿意。 这是薄言归要挟她的理由,也是惠娘自己说服自己的借口。 不是放下,而是放过。 放过公主,放过小公子。 先帝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自己宠爱的小公主,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不,不是痛苦,兴许是死亡。 小公主的性子那么倔强,当初能跳崖一次,知道之后……便能抱着儿子跳第二次,以全家国大义。 一想到豆豆满脸是血的模样,惠娘握紧的拳头便徐徐舒展开来。 罢了…… “死去的,终究比不过活着的。”惠娘低低的说。 景山蹙眉,不解的回头看她,“你说什么呢?” 惠娘幽然吐出一口气,“没什么,就是有感而发。” “哦!”景山讪讪的点头,心里略有狐疑。 正前方,薄言归紧握着燕绾的手不放。 “我知道,这一时间你可能没办法接受。”薄言归缓步朝前走,免不得还低咳两声,“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你现在可以不信,以后……我来证明。” 燕绾想甩开他的手,奈何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牢牢的黏住,压根无法挣开。 没办法,她只能顺着他,免得自己出手太重,回头让他伤上加伤。 “王爷?”她转头看他,“其实你改清楚,我与你身份悬殊,实乃云泥之别,很多事情不是你说可以就可以的。” 薄言归:“我只要你。” 燕绾:“……” 行吧,没法沟通。 蓦地,他徐徐弯腰。 “怎么了?”燕绾忙近前。 薄言归的胳膊搭在她的肩头,一如方才那般,将身上的力道,大部分依在她身上,嘴里还哼哼唧唧了一番。 “伤?”燕绾明白了。 薄言归点点头,“掌风阴毒,与我自身所习的功夫相互抵触,是以时不时的在体内冲撞。” “这……”燕绾想了想,“这里没办法给你施针,没办法帮你疗伤。” 到处黑灯瞎火的,到处都是乱石堆,她即便是大夫,也是没办法两眼一抹黑的给他诊治,万一扎错了穴位,回头让他落个半身不遂,那自己这罪过可就大了。 “走!”薄言归虚弱的开口,“你搀着我走,我们去找豆豆。” 燕绾颔首,“那你小心,若是撑不住就说一声,我们随时停下来歇歇脚。” “好!”他点点头,由着她搀扶,亦步亦趋的往前走,“绾绾,能不能来个约定?” 燕绾:“??” 这厮又想来什么幺蛾子? “如果豆豆真心实意的喊我一声爹,你能不能答应我?”薄言归问。 燕绾愣住,“豆豆不会的。” “如果他愿意呢?”薄言归不放弃。 这就把燕绾给难住了,身为母亲,只要儿子平安喜乐,高高兴兴的,她自然是什么都可以答应,可偏偏这事又不是寻常的事。 但凡是买根糖葫芦这么简单,她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绾绾意下如何?”薄言归循循善诱。 燕绾想了想,如果豆豆真的愿意喊他一声爹,说明豆豆还是接受他的。 之前在阳城,豆豆瞧着别人有爹,自己却没有,欣羡的神色如同针扎一般,让燕绾满心难受,现在有个机会,可……可这机会也太高不可攀了点。 外头定会流言蜚语,说她攀了高枝儿。 燕绾自己倒是无所谓,她只是担心豆豆年虽小,万一听了这些不该听的话,到时候生出了别的心思,或者是因此难过,那她…… 答应,或者不答应,都是难!m.biqubao.com “没让你马上答应,可以先试试,如何?”薄言归退一步。 燕绾想了想,试试倒是可以。 “如果豆豆愿意……”燕绾抿唇。 薄言归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黑暗中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变了节奏,静静的听着她说下半句。 “那我……我就答应你。” 闻言,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好!”薄言归点点头。 二人相互搀扶着,慢慢悠悠的朝着前面走去。 燕绾心乱如麻,面颊有些滚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眼前的人,到时候又该如何跟豆豆提起呢? 这些事,真是没个标准答案! 景山和惠娘在后面跟着,枝月则绕道,早早的找到了豆豆藏身的山洞。 黑暗中,隐约听得小家伙低低的说话声。 小鱼紧紧的抱着豆豆,豆豆死死的抱着小娘。 两个孩子一只狼,小心翼翼的窝在那石洞内,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生怕被人逮着,到时候成了母亲的拖累。 枝月如释重负,一声不吭的躲着。 藏匿于黑暗之中,悄无声息的保护着,身为暗卫,随行保护而不露行踪,是他们的基本功。 蓦地,四下有了动静。 好像是…… 脚步声? 枝月陡然站直了身子,眯起危险的眸子,黑暗中隐约可见正前方,有光亮斑驳。 刺眼的火把光亮,合着水光潋滟,徐徐靠近,呈包围之态,慢慢的朝着这边靠拢而来,显然是想用地毯式的搜捕,来抓主上他们。 枝月冷然驻足,只要他们赶上来,她会第一时间保护小公子! 然则,比他们更快的是燕绾和薄言归。 “豆豆?”燕绾慌忙低唤。 小鱼旋即松开手,“快。” “娘!”豆豆忙不迭起身,“娘!” 燕绾慌张的瞧着前方的光亮,“快,我们快走!” 得往回退,不然肯定会被抓住的。 然则,似乎晚了点。 光亮直奔此处而来,显然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不必忙活了!”薄言归捂着胸口位置,徐徐绷直了脊背,“他们来了,躲我身后去!” 燕绾紧握着豆豆和小鱼的手,一张脸瞬白如纸。 他们,被包围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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