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文不知道自己何时睡过去,等手机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服务员已经把早餐送到,周秉文回了隔壁,两个人各自洗漱穿戴好,吃完了早饭,上午的非正式会面,周秉文并不直接参加,他去与尽调组和风控组开会。 Gerhard来了,姜炎乖乖坐在Gerhard的右手边,他们还有一个谈判组的男同事,主要负责在线沟通,对面的阵仗可比这边大多了,传说中的法总Daniel不但来了,还带来了O.P.E.的副董事长Harry先生,以及Homburger带着的两位律师。说实话,姜炎根本就分不清这群老外,看脸都长得一样,分别是老气横秋满脸褶子的Harry和Homburger,法总Daniel比较削瘦反而显得年轻一些,深邃的眼窝和蓝瞳,让姜炎能够一眼记住,至于其他人,姜炎心里在他们脑门上分别贴上A和B的建议标签。 满坑满谷的英文真的够讨厌了,多记几个老外名字,感觉脑袋都要炸掉了。双方做完自我介绍后,由对方的法总Daniel开始了友好的寒暄,从瑞士昨夜的雪,聊到了Harry先生最近在马术比赛里拿了个季军,大家聊这些有的没的,这套路倒是与国内别无二致。 姜炎有点犯困,毕竟听了小十来分钟,没有一句话是跟正事有关,但是她得憋着。 这时候有人在外敲门,对面的律师顺手去开门,Hasler一进来跟法总Daniel拥抱了一下,然后Hasler跟所有人都热情地问好,道歉说有事情耽搁所以迟到了,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姜炎的左手边,把头凑过来看了眼姜炎电脑上的文件,直来直去地问:“你们聊得怎么样?” 话题一下子凝滞在空中,姜炎小声提醒道:“还没开始谈。” Hasler捋了捋领带,丝毫不尴尬地笑着对Daniel说:“那还等什么,我迫不及待开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我想,双方都是专业人士,应该很清楚,在这个阶段我们并不适宜进行敏感信息披露,虽然我充分相信各位的专业素养,但是,意外总是有可能发生的,我想延迟披露是对双方而言都非常有利的选择。”对面的Harry一开口,就充满了客套的老狐狸语气。 Hasler耸了耸肩,斜着身子对对面的Harry说道:“哦,是吗?我去超市买只龙虾,我都能看看这条龙虾是否新鲜,对于我们买家而言,我们只想知道,这是一只活蹦乱跳的龙虾,值得我付这么多钱,毕竟你们现在的股价,看起来不太妙!” Daniel眨了眨他湛蓝色的双眼,显然他对这个解释是有充分准备的,非常淡定地截下话头:“能够让你们看到的都已经给你们看了,我想我们其实不存在什么不能够看的,更有可能是你们没能看懂,产生了疑问,所以才变成所谓敏感事项。” 这话说的,大锅直接扣回了他们身上,姜炎在电脑上十指翻飞,校对着在线记录的结果,同时还高度注意着他们的反应。 一直在静静听着的Gerhard,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仍然没有开口。 “如果你们这么谈,那么收购的事情可能要僵持下去,这对双方都没有好处。”Hasler有点点开始撂话头的意思。 姜炎有些紧张,因为这么个谈法,大概率不是谈崩就是谈僵,显然这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对我们而言,我们怀有极大的诚意欢迎你们加入,我们并不喜欢看到这件事情朝着更为复杂化的方向发展。”Harry一脸客气而诚恳地说道。 好家伙,一个人夹枪带棒,一个人挥舞着甜枣儿,打得一手好配合。 Gerhard终于开口说道:“据我所知,你们与七号金属公司正在进行合同纠纷仲裁,七号金属公司是你们最大的高碳钢供应商,核心供应商更换对一家企业产品质量稳定性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想不需要我多说,这件事情你们如果不提供更详细的资料,我们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去调查,那么这个过程中的接触,可能引起市场无端猜测,或许对你们更不利。” 对面一下子就态度收敛了很多,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沉默很久的老律师Homburger此时也开口予以回应道:“一场收购如果将公司陷入不利境地,你们应该考虑考虑后果。” 姜炎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字,脑子立刻就转了起来,如果收购过程中因为披露某些事情导致市场恐慌,股价一泻千里,作为收购方少花钱,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呢? “我听说,中国企业不介意收破铜烂铁。”副董事长Harry有些傲慢地嘲笑道。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他们就是打算摆烂威胁,要么就这样收购,要么就鱼死网破收一堆破铜烂铁。 “不,我们中国人做生意讲究互惠互利,而不是双输,我想您应该很清楚,我们的诚意是遵守瑞士法律,合法依规地推进收购工作,你们拿毒丸来说事,是对我们诚意的践踏。”姜炎没忍住,脱口而出。 对面都用上这套说辞贬低中国,姜炎气血上涌,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可这么短的时间,她无法组织出更委婉得体的语言。 虽然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是对方的歹毒被姜炎直接剖开了,双方脸上都非常不好看,Gerhard更是狠狠瞪了姜炎一眼,低声道:“闭嘴!” 姜炎有些无奈,她微微半低着头。 “哦,有趣,你们的律师似乎比我们更想搞砸这次收购项目,那我们还谈什么呢?”副董事长Harry笑得有些张狂。 Gerhard冷静地说道:“你们的现金流危机,也许不足以支撑你们讨价还价太久。” “所以,我们才在这个会议室里谈论是否有这个必要向你们披露,其实你们完全可以做得更好。”对面负责扔甜枣的Daniel又来了。 Hasler笑着指着对面的Daniel说:“Daniel,Daniel,不如你教教我,该怎么做得更好?” 姜炎心想,按照这个一来一回车轱辘谈法,谈到今天深夜都未见得会有实质性进展,她努力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破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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