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村里被鬼面蝗咬过的大人孩子加起来有十来号,这会儿都被抬来了里正家的院子里。 十来号人一字排开,除里正外的村民们都堵在院子里,伸长脖子朝里看。 里正守在自己小孙子身边,那孩子瞧着也才四五岁的样子,被蝗虫咬过的右手手臂肿得宛如发面馒头,表皮已破损,伤口处糜烂不已,时不时流出脓水。 孩子本身也高热不退,相比起来,这孩子的情况还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一个老婆子和庄稼汉,身上好几次被蝗虫咬过的地方严重溃烂,青妩已看到他们身上浓的化不开的死气了。 判官笔声音也很凝重:“这两人的魂气都淡了,怕是救不回来了。” 青妩神色不变,吩咐下去:“找一只活鸡来,最好要公鸡。” 里正家儿媳妇立刻回屋,现在家禽那些放外面养都不安全,全都赶到自家屋子里去了。 活鸡很快被找来,在里正手里咯咯哒的直扑腾。 “王妃娘娘,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割一刀,放血,别弄死了。” 百岁直接上前逮住鸡,拿出匕首在鸡脖子上哗啦一下,公鸡咯咯哒直叫唤,鸡血飙的到处都是。 青妩立刻道:“松手!” 百岁赶紧将公鸡丢开。 众人正纳闷这是要做什么,下一刻,所有人都瞧见被蝗虫咬了昏迷不醒的村民齐刷刷睁开了眼。 没等里正他们高兴,就有人尖叫出了声。 却见这群人醒是醒了,但眼皮睁开,齐齐双眼上翻,只有白眼球在颤动。 “都退开些。”青妩声音落下,所有人齐刷刷后退。 里正儿媳妇担心儿子,此刻也只敢忍着啜泣不敢上前。 随着公鸡血味的弥漫,那些醒来村民身上渐起变化,他们皮肤下好似有什么在蠕动。 啵! 像是皮肉被顶开,又似水泡破裂的声音。 伴随着尖叫声响起,那些村民身上溃烂的地方钻出一只只虫子,竟都是蝗虫的幼虫。 密密麻麻的幼虫从人身体里钻出来,朝着公鸡而去,转眼那只公鸡就被虫子裹覆住。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干呕。 这场景比刚刚蝗虫压境更让人恐惧,百岁都感觉浑身发痒,好像有虫子在自己身上爬似的。 里正家儿媳妇更是吓得昏死了过去,里正也双腿发软瘫坐在地,那些刚刚‘醒来’的村民,在虫子离体后,竟又闭眼昏死了过去。 “放火。”青妩一声令下,火把朝那堆虫子丢过去,火势立刻高涨。 里正哆哆嗦嗦的磕头,哭喊着:“王妃娘娘救命啊,求王妃娘娘救救我家孙儿!” 周围哭求声不断。 青妩正色道:“这些蝗虫会将卵产在伤口上,以人的血肉为温床,魂魄为食粮来孵化,公鸡血有正阳之气,可将幼虫引出来。” “晚些我会让人送来养神的汤药,伤口浅的,保住命没问题,至于剩下的……”青妩摇了摇头。 此言一出,村民中有人喜有人悲。 大多数人心惶惶,这天煞的蝗虫,不但吃粮食,还要人的命啊! “行了,都老实在村里待着吧。”青妩摆了摆手:“大河村有符火之气,蝗虫不会再来你们这里。” 听到这话,村民们才松了口气。 现在青妩的话对他们来说就如圣旨一般,没人会质疑。 此番出来,青妩他们也带了药材的,乃是在衡鹿山中被山灵祝祷过的,留下两个黑甲卫按照青妩给的方子煎药后,一行人就急匆匆离开了大河村。 萧沉砚已送信回城,以防万一,回去的路上青妩又以符人传书给了白眉和小狐狸。 林老将军等人都如临大敌。 经此一遭,所有人都明白了,蝗灾或许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将是‘人祸’! “现在郡城里流民众多,不少人都被蝗虫咬过,岂不是这些人体内都有蝗虫幼虫,说不定已有虫卵孵化出了……” 光是想想那后果,就让人头皮发麻。 本以为郡城是安全的,如今看来,怕是更加危险! 青妩还有些话没说,路上不方便,一行人风尘仆仆返回郡城,一进王府,还没进前厅,萧曜就过来了。 他容色苍白,身体尚未康复,收到萧沉砚传来的消息后,就更坐不住了。 青妩也不废话,道:“现在的问题不止是蝗虫会在人血肉上产卵那么简单。” “此物名为鬼面蝗,莫说是五谷杂粮,这东西连石头铁器都能啃食,但这玩意最爱吃的,还是人的魂魄。” 萧曜没有亲身经历,听到蝗虫以人魂魄为食时,还是一脸难以置信。 林老将军等人脸色已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青妩继续道:“它们在人体内产卵,可不只是为了孵化下一代,被种下虫卵的人,就如同是被下了蛊。” “郡城那的情况要控制住不难,麻烦的是朝这边过来的流民。” 女子声音冰冷,如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里。 “过些天,郡城要面临的或许不是大批流民,而是大批失去神智的虫人。” “这不是一场蝗灾,而是一场虫瘟。” 所有人如坠冰窖。 只是蝗灾就是人力难抵抗的了,现在情况还复杂到了这种地步。 萧曜只觉浑身发麻,饶是他再想偏袒古凌月,此刻也做不到像个没事人那样! 他可以容忍古凌月对自己下蛊,但九黎遗民此番是将南岭百姓的命视为草芥啊! 他们把整个南岭都变成了养蛊场,此患不除,南岭将化为人间炼狱!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青妩身上。 南岭能不能渡过此次危机,全看她了! 青妩头疼的闭了闭眼,果然,她预感自己要倒霉是没错的,这麻烦事儿,是真麻烦! 且她有种感觉,后面还有更倒霉的事儿。 阿妩坏鬼后槽牙痒痒,美目阴鸷,是她太久没在下面露面了,那群渣渣鬼以为她修身养性了还是以为她拎不动刀了? 呵,先有息壤造地狱,后有鬼面蝗化虫瘟,行啊,她倒要看看阴司下面,谁的鬼胆那么大,屡次与阳世勾结作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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