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程顾卿问:“旭哥儿,县城外面,俺看到有人在建房子的?” 程顾卿赶车进城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在城门口不远处的地方建房子,还看到房框的模样。 原来是一开村就动工了。 徐秀才点了点头说:“那是落户到上元县,又不想在县城买房的难民建的。上元县的房子一度飙升,后来县令姜大人安排难民入住城门外的元山寺,县里的房子才慢慢降价的。” 姜大人不愧是两榜进士,预见上元县的房子会上升,那些不想去开荒的富户肯定要买房子的。 所以接受徐秀才的建议开辟新区,把城门外的荒地卖了,允许难民买地皮建房子。 果然很多有钱的难民来买,一开春就请人建房子。 这些天上元县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顿了顿,徐秀才继续说:“我们的村也要建房子了吧?” 春耕结束了,徐家村也该分开了,分开前肯定要有房子住。 徐家村就是一片荒地,哪里来的房子。所以村里人早就规划要建房子,势必做到每一户都能有屋子居住。 徐福气点了点头说:“秀才哥,是哩,俺们的地种完了,过几天就准备建房子了。这次俺们进城,一来是卖野鸭,二来是问哪里有砖头卖,村里有人要建青砖屋,所以要买青砖。” 村长和七叔公等族老合计一下,想要建青砖屋的自个买青砖。想要建土坯房子的,村里准备打坯子,但砌墙的材料要自家出。想建木头房子的村里帮忙出木头。 至于有特殊癖好想建茅草屋的,村里懒得看。 木屋都不要,要茅草屋,除非脑子有病才提出这样做要求。 徐秀才听到青砖屋,皱着眉头说:“上元县能烧制青砖的就不多,而且早就被县城的富户订购,恐怕徐家村一时半会订不到青砖了。” 落户到上元县县城的富户早就向砖窑老板预定了,恐怕订单太多,会等好久才能有砖头用,徐家村还是晚来了。 程顾卿一愣,大意了,猛然地来了那么多难民,肯定需求增大。 富人或多或少有先见之明,所以会早早向砖厂预定砖块。 而上元县本来商业就不发达,砖厂也没几家,猛然地来了那么多订单,肯定做不过来。 程顾卿如果现在去订购青砖,排期都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了。 而且这个时候,价格肯定高。 哎,人一多,什么都贵。 程顾卿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徐福气也愣了愣,显然大家忙里忙外,就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叹气地说:“那俺们怎么办?难道要等富人建好,俺们才能建吗?也不知道外县有没有青砖卖呢?” 徐秀才依旧摇了摇头说:“外县也来了很多难民,恐怕情况跟上元县差不多,想建青砖屋的要等一等了。 ”顿了顿,徐秀才又问徐家村有谁想建青砖屋,如果不是迫切需要,就推迟些日子,现在不仅买不到,而且很贵,不划算。 徐家村其实也没几户要建青砖屋。 目前知道的是村长,许大夫,程顾卿,张夫子,还有徐福气家想建一间。 连七叔公也不打算建青砖屋,建毛坯砖房就可以了。 七叔公的话是分家了,年纪大了,不如省下钱来给曾孙子曾孙女娶媳妇嫁闺女好了,至于以后赚到钱,再建房子。 程顾卿是打算建青砖屋的,一来她有钱,二来青砖屋耐住,也住得舒服。 如今看来还是要等一等,等到县城的富户建好房子,他们徐家村的才能订购青砖了。 程顾卿点了点头说:“明天俺们去问问,如果没有得卖或者时间太久和价格太贵,俺们就暂时不建,等安稳下来再建。” 程顾卿想着,要是真得没砖头,她就建木头房子,方便以后推倒。 至于毛坯砖头房,价格比木头房子贵,还是不建了。 反正她是一定要建青砖屋的。 想当初程寡妇和徐三郎辛辛苦苦赚的青砖屋,因为逃难,心血全都没有了。 程顾卿想着生活水平绝对不能比程寡妇和徐三郎在世的时候差。 徐秀才赞同地说:“建青砖房子不着急,慢慢来。等砖窑能正常出货才建吧。” 程顾卿又问:“旭哥儿,俺们在城外买的荒地怎么办?这些地,俺们要好好规划。” 程顾卿买了一块,徐秀才也买了一块,之后江哥儿,张夫子,许大夫也买了一块,剩下的一块属于村里的。 当初买来是为了以后做买卖。 徐秀才想了想说:“不着急,等安定下来再说。哎,现在还有难民继续南下。” 程顾卿几个人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还有难民南下的,北方还混乱,没人能稳定局势? 徐秀才继续说:“现在大庆河的北边,各路人马还在争夺,老百姓实在太惨了,比我们一开始逃荒的还惨。哎,姜大人现在可苦恼了,一来太多难民要安置了,二来上元县本来就穷,没银钱安置。恐怕预算给难民发放的第二批口粮都不能发放了,会给新来的难民。” 说到安置难民,黄毛七有话说了:“俺们几个今天才休沐,前天还在解押难民到各村呢。” 肌肉男徐福昌苦着脸说:“俺也想不到难民那么多,一群又一群地过来。这些还是被挑选的,俺听说难民一过来,就征兵。好些人为了口吃的去当兵了,要不然会更多难民过来了。” 徐大牛摇了摇头说:“这世道,不知道啥时候安稳,幸好俺们在卫国公的封地才有口饭吃。” 七叔公的曾孙徐福亮点了点头说:“幸好俺们逃得快,再慢一点,恐怕没那么顺利了。” 五个在衙门干活的汉子,看到越来越多的难民,越来越惨的难民,心有余悸。 幸好他们一发现不对劲就立即带着乡亲们跑路,如果迟疑片刻,都不知道会遭遇到什么了。 程顾卿,徐老大,徐福气,徐福荣对视一眼,心里沉甸甸的。 哎,这世道,真得太难了,祈祷着卫国公能抵挡一切,给封地的子民一个安稳的日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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