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顾卿根据李太爷给的地址上门探访。 其实应该送个口信的,但程顾卿想着送口信,不如直接上门,李家或者王家肯定有人在,男人可以出去,大户人家的女人嘛,只会留家里。 王家是官宦人家,王大人具体做什么官,程顾卿不太清楚。 王大人是王老太爷的亲弟弟,也是李舒敏的相公的叔父。 王老太爷投靠亲兄弟,应该还住在一起的。 至于云州府的王司狱,哎,可惜了,宁死不降,死在吉庆府。 王大人家住在东城,所以一大早,程顾卿,张绍涛,徐麻子,黄山子,徐福平推着一车所谓的徐家村“土特产”上门拜访了。 至于剩下的徐家村汉子想干嘛就干嘛,最后好些人跟着徐福气逛批发市场,准备贩卖货物回徐家村。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东城。这边没有比西城繁华,显得非常安静肃穆,有种低调的奢华。 程顾卿等人根据信上的地址,走走停停,终于找到王宅了。 叫宅,代表王大人有一定的官职,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 至于谢家,肯定叫“谢府”,身份可尊贵了。 仔细查看一下宅子外面,看上去非常朴素,但也有三进院,看来王大人还是混得不错的,能住上三进院了。 程顾卿等人肯定不会从正门进去,沿着小巷来到侧门。 程顾卿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里面有人探头出来。 程顾卿把张绍涛往前一推,没办法,这是个看脸的时代,帅哥做事会方便许多。 虽然张绍涛不是帅哥,但在徐家村也算数一数二了,一股读过书的气质,看起来就不一样,比徐家村的歪瓜裂枣好看太多了,只能让他做代表去敲门了。 张绍涛看到来人,拱了拱手说:“请问,这是王大人的宅上吗?我们找李太爷,是从云州府过来的李太爷。” 出来的是个婆子,看身材和身形,应该是粗使婆子。 皱着眉头问:“请问你们是哪一位,找李家人吗?” 张绍涛再次拱了拱手说:“我们是徐家村的,跟着李太爷一起过来。麻烦你通告一声,说一句上元县的徐家村,李太爷就会知道的。” 随后不经意地给了一钱银子过去。 程顾卿看得眼发直了,不是说给钱不对,是惊讶张绍涛给钱的手法,这是怎么做到如此丝滑地给钱的? 粗使婆子掂量掂量手中的一钱银子,说真的一点也不多,所以婆子脸色毫无喜色。 但也不介意,反正有外快赚,是多是少都是钱。 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们稍等,我去问问。” 程顾卿急忙补充到:“要是李太爷不在,可以找李啊祥的。如果李家人都不在,可以找王司狱的夫人王夫人。” 找女眷,肯定要程顾卿出马,所以她开口了。 粗使婆子看了一眼五大三粗的程顾卿,比自己的身形还壮还粗,比自己还像粗使婆子。 听她这么一说,看来是认识大房的王夫人的。 粗使婆子没说什么,喊了一声:“稍等。” 随后重重地关上门了。 这种情况徐家村见怪不怪,反正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 好心点的还会去通报,坏心的直接赶人,并且收钱不办事。 程顾卿等人无聊地东张西望,这里非常安静,行人非常少。 吉庆府比杨江府好,起码他们走到贵人区不被驱赶。 记得上次程顾卿到东城卖莲藕锥栗,遇到巡逻的官差,一直被撵。 哎,出师未捷身先死。 等了一忽儿,里面的门开了,还是那个粗使婆子,不过身后跟着是个小娃子。 程顾卿一看,爱得不要不要的,是李欢小郎君。 李欢小郎君看到程顾卿,冲天炮一样冲过来,扑到程顾卿的怀里,高兴地说:“程奶奶,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好想你。文博,当归、辰彦哥哥他们来没有?” 随后走出程顾卿的怀里,东张西望,看不到他的临时同窗,失望地说:“文博、当归、辰彦哥哥怎么不来的呢?” 程顾卿欢喜地抱起李欢,笑着说:“这次程奶奶来看你,下次就带文博、当归他们来看你,可好?” 李欢小郎君急速地点头:“好,太好了,我好想他们呢。没有他们在,读书都没劲呢。” 程顾卿好笑地放下小娃子,看样子偷懒不想读书吧,小小人儿竟然说没劲。 程顾卿只见到李欢,其他人呢? 疑惑地问:“欢哥儿,怎么就只有你,太爷,阿爹阿娘呢?” 李欢小郎君脆生生地说:“太爷跟阿爹阿娘出去看铺子了,姑母带着二婶和三个妹妹去逛街,准备年货过年。家里只剩下我了。” 程顾卿好奇地问:“那你怎么不出去啊?” 太奇怪了,家里怎么只剩下李欢小郎君呢? 欢哥儿叹了一口气说:“我要写课业,还未写完,所以不出去了。” 程顾卿想到李太爷不在的,想不到他们一家男女老少都不在。 也不打算进去坐了,对着李欢小郎君说:“太爷的店铺在哪里?” 说去看店铺,莫非李娘子重操旧业,开起店铺了? 在老家,李太爷家里也是开布衣坊的。 李欢小郎君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在哪里,我没去过呢。” 程顾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问:“张采薇大姐姐呢?他们三兄妹在哪里?” 张采薇自从被李舒敏认为义女后,就跟着留在王家,也不知道他们三姐弟过得怎样。 李欢脸上微微地笑着说:“采薇姐姐,初捷哥哥,苑苑姐姐都在店铺里帮忙呢。特别是采薇姐姐,做的刺绣特别精美,好多人喜欢,都要买呢。” 程顾卿大致明白了,应该是李家开布衣坊,不仅卖布,还卖刺绣。 至于绣娘肯定是张采薇。 她的绣工精湛,做出来的绣品活灵活现,受人欢迎也很正常。 只是想不到李太爷一家那么快开起店铺了。 程顾卿又问:“你二叔、阿爹的伤好了吗?” 李欢小郎君连忙点头说:“好了,都好了,我二叔的早就好了,都去衙门干活了。不过我阿爹虽然好,但还是有点疼,大夫说他的腿被砍了两次,同一个位置,好难医好的。” 程顾卿想到李相公的伤,就想笑。 李相公是个倒霉大蛋,同一个地方,被贼人伤了两次,也是可怜的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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