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舒想着没必要瞒少阳:“是真的。” “那这胜算就更大了,江家还能不认孙子啊?” “孙子他们是要认的,可我,他们不想认。” “去母留子?”少阳像是听了个笑话:“亏他们想得出来,必须不答应,硬刚到底。”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莺歌卷帘进来,神色匆匆:“主子,琮哥儿被江家人接走了。” “什么?” 海云舒噌得就站起身来。 江家人倒是耳聪目明,这么快就顺着藤摸到瓜了。 少阳:“别急,先听莺歌怎么说。” 莺歌回道:“奴婢是看着时辰去学堂接人的,可到了那儿就听说琮哥儿被江家接走了,奴婢跑到江家,可小厮连门都不让奴婢进。主子,琮哥儿不会有事吧?” 海云舒肯定:“不会,他们出手,想必是知道了琮儿的身世,既然知道,就不会伤害他。” 少阳道:“快去看看吧,儿是娘的命根子,别自己没看到开花结果,先叫人家把根给刨了。” * 海云舒到了江家,门房依旧是不让进。 说什么老爷、夫人都不在府上,今日闭门谢客。 海云舒一开始还以礼相待:“这位小哥,我儿子不见了,下人们说是被江家接走了。不必惊扰你们老爷、夫人,我接上人,立刻就走。” “丢了孩子去街上找啊,这是江府,不是拍花子的。赶紧走,别影响我做事。” 莺歌指着他:“你们还讲不讲理啊,明目张胆地抢孩子,就这还书香门第呢!”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那门房也是豪横的很:“想说理去衙门说去,再嚷嚷,我可就不客气了。” 先礼后兵。 海云舒丝毫不退让:“左右我今天是要进江家门的,你若不让开,我可就自己想办法了。” 门房还没见过敢在江家门口叫板的人:“你想怎么样?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软的不吃,就上硬的:“莺歌,木桩子准备好了吗?” “主子,都备好了!”莺歌说着就叫自家仆人抬上来。 “你们……你们还想撞门不成?这可是江府!” 海云舒:“我最后再说一遍,我儿子丢了,是你们江家马车接走的,把人交出来,我立刻就走。要是不交,拐卖良民可是死罪,我砸你家门都是轻的,就算到了官府,我也占着理。” 跟他一个看门的,也没什么好废话。若没主人家准许,他也不敢如此跋扈。 海云舒直接叫人砸门。 吵闹时就已经引来人围观,这下一撞门,瞧热闹的人更多了。 路人纷纷议论:“这不是恒通钱庄的海娘子吗?敢在江家门口闹事,真是不怕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可有本事了,前脚把前夫一家灭了,后脚就攀上了摄政王的高枝,这不,还没过门敢来找长辈的麻烦。” “一个二嫁带娃的妇人,摄政王看上她什么了?” “钱多,活好呗,还能有什么?” “呦,快别说了,哈哈……” 海云舒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脸皮,直接站在台阶上,跟大家解释:“乡亲们,我儿子让江家给掳走了,此举是出于无奈,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江家见外面的人越围越多,也扛不住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管家走出来:“海娘子,我家老爷有请。” 海云舒叫人停手,还吩咐莺歌:“去南街工匠铺子,定做一扇一模一样的大门,给江府换上新的。” 江府是五进五出的大宅,除了江成璟,其余兄弟姐妹都还跟江家二老住在宅子里。 高大的围墙环绕着这座院子,爬满了常青藤,庭院两旁是几颗高大的银杏树,树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时不时有下人朝海云舒这边看。 可是对于这种目光,她已经习惯了。 刚踏入前厅,琮儿就蹿了出来,眼看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扑进海云舒怀里。 他腿脚刚好,行动还不是特别利索,一瘸一拐更显得可怜。 “娘亲,琮儿不要和你分开,琮儿不要——” “这是什么话?娘亲怎么会和琮儿分开?” “可他们都这样说。” “他们?” 琮儿指着屏风后面。 只见江老爷子慢慢走出来。 “海云舒,别来无恙啊。” 海云舒用手帕把琮儿的眼泪抹干净:“琮儿,娘亲是怎么跟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琮儿很听话,抹干眼角,便不再哭了。 江老爷子坐在前厅中央的八仙椅上:“这孩子被你娇养惯了,在家里横冲直撞,目无尊长。” 海云舒:“奇怪,琮儿在哪别人都夸他知礼数,懂礼貌,怎么到了您面前就变了个人了?” “老夫好心留他吃顿饭,难道错了?” “吃饭本没错,可您不该私自把人接走,又扣着不让我见。这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琮儿拉着海云舒:“娘亲,不是的。他们说让我以后住在这里,不许我走了,也不让我再见娘亲。” 海云舒问:“江老爷,琮儿说的可是真的?” 他也不含糊:“是真的,琮哥儿既然是我江家血脉,老夫自当对他负责,岂能任由这孩子跟在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身边。” “不知所谓?” 海云舒听了只想笑。 她一连几问:“我想问问江老爷,您以什么立场要把琮儿抢走?就因为您的儿子江成璟,几年前跟我一夜欢好,出了场力气,你就觉得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走孩子了?” “你……你说得这是什么浑话!” “浑不浑的不重要,反正在你们心里,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犯不着拿三从四德来约束自己。” 江老爷子气得差点晕过去,直揉着太阳穴,缓缓神。 海云舒道:“怀胎十月,我呕吐不止,手脚血肿,你们江家在哪?” “生了琮儿,他夏日里起痱子,冬日里长冻疮,发烧时冒雨抱着他瞧大夫,睡不安稳时日夜啼哭……这些时候,你们又在哪?” “现在得了信儿,知道琮儿留着你们家一半的血,就想半道儿上杀出来截胡?告诉你,办不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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