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江成璟就回来了。 他几乎是袍子灌着风冲进行帐。 喘着气。 看着海云舒,看着琮儿,眼神锃亮,睫毛微颤。 “王爷,慢点。”嬷嬷怕屋里进风忙把门关上。 江成璟:“愣着干什么,拿刀啊?” 救人要紧。 他抓起属下递过来的匕首,二话不说,直接在胳膊狠狠剌了一刀。 鲜红的血滴了整整一碗。 “够吗?” 元虚道长直点头:“王爷,悠着点,这足够了。” 元虚道长用凝血丸再三试了试,确定江成璟的血确实能救琮儿。 这才下药。 琮儿正难受着,闻到血腥更是一阵干呕。 海云舒生怕药汤洒了,只能一点一点往琮儿嘴里送。 “乖琮儿,咱们吃药好不好?吃了药,睡一觉,明天就能和娘亲一起去郊游了,好不好?” “嗯……” 琮儿很懂事,也很坚强。 他打小身体就不好,但深知良药苦口利于病的道理。 再苦,再腥,他也强忍着喝了下去。 琮儿服完药,海云舒虽然心如刀绞,可面上还得是开开心心的模样,她不能让琮儿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忙拿手帕擦掉他嘴角的药渍:“琮儿真勇敢。” “娘亲……琮儿困了……想睡觉……” “好,琮儿尽管睡,娘亲就陪在你身边。” 许是精疲力竭的缘故,琮儿在海云舒怀里,海云舒给琮儿讲着他最喜欢的杨家将的故事,很快就睡着了。 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塞好被角,见琮儿脸上慢慢有了血色,不再是之前惨白的情形了,海云舒安心了不少。 元虚道长嘱咐:“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药,记住,一定要用鲜血做药引,方才奏效。” 海云舒:“道长的意思是,琮儿有救了?” 元虚道长捋了捋花白的长须:“无量寿佛,小施主是个有福之人,只要依照贫道说的按时服药,安心修养,会好的。” 她激动:“道长真是华佗在世,功德无量啊。” “血已经止住了,围场风沙大,不如送小施主去城内医治。” “好。”海云舒正有此意。 “这里还有一副方子,是给王爷煎服的,小火慢熬半个时辰,可以滋补气血。” 海云舒用心记下。 回到摄政王府,她亲自起火煎药。 每隔两个时辰,江成璟都会用匕首再割一碗鲜血出来。 海云舒:“够了,够了,你慢点。” 谁的身子都不是铁打的,经得起这般折腾。 海云舒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 夜色翻涌,窗轩下她蹲着身子,替他清理着刀伤,缠上纱布,一圈,一圈,缠的江成璟心里难捱。 他抓住她的手,一字一顿:“这件事,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别说是他,就连海云舒自己也是云里雾里。 她摇摇头:“我是被人下了药,记不清楚了。” 找了一圈的人,竟然近在眼前。 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 “你呢?你怎么也不记得了?” “我若记得,早就杀到侯府把你抢回去了,还至于让程子枫祸害你这么多年?” 海云舒还是不太相信,这种巧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江成璟努力地回忆—— 当年,他听说程侯要纳妾,原本是想去看海云舒的笑话的。 从前她擅自悔婚,赔了嫁妆也要硬挤进京城豪门,才几年的时光,人家就纳妾了。 为个这样的男人,忍气吞声,值得吗? 谁知海云舒淡定的很,从容的很,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前前后后给自己夫君张罗纳妾的典礼。 笑话没瞧见。江成璟倒是有点郁闷了。 心情不爽就贪了几杯酒。他这个人,一沾酒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一样。 迷迷糊糊地记得有个女子对他投怀送抱,他直接拒绝了。 酒醒后,他独自躺在床上,衣裳完好,女子也不见了。 江成璟就一直把它当成了一场梦,还是场意外的春梦。 没搁在心上。 如今清醒了,才后知后觉。 两个人同时被迷晕,同时失忆,是巧合还是天意? 江成璟忍不住感慨:“这是我儿子吗?凭空冒出个小子来,真叫人措手不及。” “别说是你,我也是懵的。” 床榻上的琮儿还在熟睡。 从前不注意,经元虚道长这么一试,给他试出个儿子后,怎么看,这小子眉眼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长得是比同龄的孩子英俊帅气,这点像我。” “大言不惭。” 他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说的不对。” “琮儿英俊不错,可也是像我多一些。” “得了吧,你成天跟个夜叉似的,我儿子可不能像你。” 他现在儿子、儿子,已经改口喊得很溜了。 海云舒不禁问:“你说,元虚道长的凝血丸真有这么神奇?还能测出父子血缘?” 可别闹出什么乌龙。 “元虚的道行深不可测,他的话,不会有假。” 神佛之事,元虚道长心怀敬畏,自然神明也指点他。 江成璟说:“这凝血丸确实有点东西。之前有个老亲王,临幸了侍女后,老来得子,高兴的不得了,谁知最后让元虚道长的药丸测出了假的。那侍女这才承认,自己是跟别人私通有孕,才故意勾引老亲王,想借子上位。” 海云舒叹:“这也行啊?” “所以,琮儿是我儿子,这点毋庸置疑。” 他倒是喜当爹。 丝毫也不怀疑。 不过,血缘的确是件神奇的事。 琮儿就喜欢粘着江成璟,而江成璟这座冰山,也乐得带着琮儿去玩去疯。 或许骨子里他们就是无法分割的人。 窗外打更的人敲着梆子路过。 “几更天了?” “四更天。” “匕首递给我。” 海云舒再不忍,也知道他是为了救琮儿。 “江成璟……” “嗯?” “幸好有你。” 他笑了笑,眉宇间是拨开迷雾见太阳的爽朗:“傻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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