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帐篷,江成璟躺在毡子上,面色惨白。 海云舒承认,她从没见过如此脆弱的江成璟。 他给她的感觉,一向是无所不能,不可一世的。 肩上的那一剑,穿骨而过,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伤口,可还是触目惊心。 少青吩咐其他人:“咱们去外面等着。” 静寂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回荡。 烛光在江成璟脸上投下阴影,他双眼紧闭,浑浊的毒液从伤口中渗出。 海云舒紧张地坐在他身边,手指轻轻地按压伤口。 “江成璟,我欠你的一定会还给你。” 她脸上带着坚决和毅然的表情,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什么结果,她都不会退缩。 海云舒把嘴唇轻轻地贴在伤口上,那个地方充满了苦涩和腥臭的毒液。 她用舌头轻轻地舔过,唇齿间的苦涩,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含一口,再吐出来。 顾不得漱口,就要继续吸。 终于,海云舒感觉到了那毒液被她一点点地吸出,她的舌尖上满是那腥臭的味道。但同时,她也感觉到了江成璟眉心渐渐的舒展,似乎也没那么痛苦了。 海云舒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微笑。 她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渐渐袭来的疼痛,可是还强撑着,把药一勺一勺喂进江成璟的嘴里。 换好纱布,盖好被子。 她想站起身,可一头栽了下去…… * 海云舒最近的梦很多。 这次,难得的不是噩梦。 梦里有琮儿,有莺歌小婵,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青山绿水的迷雾深处。 “江成璟——” 她不禁喊出声。 一下从梦中醒来。 “醒了?”一个磁性的嗓音。 海云舒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江成璟的怀里。 “江成璟?你没死?” “嗯。” “我也没死?” “嗯。” 海云舒开心地咳嗽:“太好了……咳……咳……” 江成璟还活着。 她虽然也中了毒,可毒性尚浅,静养几日就能恢复。 马车颠簸,一路在向大魏的京师奔驰。 她被颠的厉害,只能趁机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江成璟:“属猪呢?这么爱拱。” “……” 真是毒舌。她救了他,他还不领情。 江成璟说:“把药喝了。” 他端着个小药壶,怕她喝着不方便,还插了根用麦秸秆做的吸水管。 海云舒一闻,险些没呛得晕过去。 但她毕竟不是妙龄少女,可以为了苦涩的汤药闹小脾气。 她还是很听话的一饮而尽。 “你不怕?” “怕什么?” “没什么。” 她了解他。 从不喜欢欠人情,即使欠了,嘴上也说不出一个“谢”字。 更何况,这回还是个救命的恩情。 海云舒主动给他找台阶:“别有心理负担,咱们之间,终究是我欠你比较多。” 江成璟 * 尹肃?白城城心头一阵撕扯。 若说起这个名字,跟她可是有相当深厚的渊源。 四年前,她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忘了前尘旧事,却仍记得的一个名字,尹肃。白城城不知道这两个字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她想,非是极乐的欢,便是彻骨的痛罢。 那时,胤吉嚷着要帮她。 于是他俩蹲在皇城的御街上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打听到一个叫尹肃的,兴冲冲地找去才发现是个屠夫,胤吉拿起杀猪刀叫嚣着:“你一屠夫,起这文雅名字作甚!” 还有一位,是从金陵刚迁入皇都的尹肃,马上就要娶亲了,白城城与胤吉一得到消息,饭也顾不得吃,巫术也顾不得练,一路小跑赶去。可当胤吉一脚踹开人家府上的大门,才看到那新郎原来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于是胤吉苦着脸,愤愤道:“白城城,别告诉我,你有忘年恋的癖好。” 结果就是他俩因不学无术,被师父罚去宗祠跪了两天两夜。白城城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可胤吉却从石壁洞里拿出了两个白面馒头,她不禁佩服胤吉,竟在师宗画像后掏了个洞,藏了那么多吃食,这被罚都罚出经验了。 “白城城,你日思夜念的尹肃,会不会真是那个杀猪的?”胤吉啃着油乎乎的烧鸡。 她操起手中的馒头,狠狠砸向他。谁知他一闪,馒头在师宗画像上砸开了花,吓得两人七手八脚地抠着画像上残留的馒头渣。 师宗这画像挂在宗祠已有百年,一袭白纱袅楚,以莲遮身,以纱覆面。 白城城曾见过一向冷若冰霜的师父,只有在对着这幅画像时,神色才会有一丝动容。师父说,师宗之所以遮面,是因着她的遗命,遗命里说,她无颜面对后人。 可当年师宗创建白墓府,后来更是为国而死,这样忠贞传奇的女子,为何会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后世?白城城完全不理解。 “或许是长得丑吧……”胤吉说道。 “……” 因着某些痛苦的经历,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与胤吉都消停了,再也不找什么叫尹肃的人了。却没想到在西岐雪山上,在月黑风高下,还能再遇到一个尹肃。 他摇头:“不识。” 白城城强辩:“你撒谎,你明明就认识我的,不然在湖中对我又搂又抱。你还叫我……叫我小白来着!”为了求证,她已经忘了脸皮是什么。 他只是微微一愣,继而展颜笑道:“我以为你是要寻短见。” “……” 白城城不想原谅他,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投得这样好的胎,让人嫉妒得很。他若是她朝思暮念的尹肃,她是欣然接受的。 白城城执意相问,他也是极力否认,一路纠缠着倒也到了皇城外。 告别时她仍不肯罢休,拽着他的衣角:“你真不认识我吗?要不再瞧瞧?再瞧瞧。”白城城踮起脚尖,把脸往他面前凑了凑。 尹肃两指定定抵着白城城的额头,将她推回去,“不识。” 白城城有些难过,不免丧气:“好吧,我姓白,白城城,你可以叫我城城。我住在白墓府,你将来想起什么了,可一定要来找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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