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练些拳脚,强身健体总没错。” 海云舒并不是反对琮儿习武,“琮儿已经四岁了,是该请个启蒙师父,总这么在家里教他,也不是个办法。” 江成璟问:“有相中的私塾了吗?” “益学堂。” “从翰林院荣休的沈夫子?” “嗯,就是他办的学,你跟他打过交道吗?”m.biqubao.com “算是打过。” “听说他之前做过皇子们的授业师父,是有学问的大儒,在文人雅客里颇有盛名。”海云舒早就打探好了:“益学堂每年只收三五个学生,琮儿若能得沈夫子指点,肯定大有裨益。” “沈庸这老头肚子里确实有笔墨,就是脾气倔了点。之前我给皇上选帝师,他也是候选之一,我猜他是对我有意见,才故意称病推辞了。” 江成璟行事乖僻,剑走偏锋,在文官的口碑并不好。 沈夫子这样的大儒又是出了名的文雅清高,特立独行。收学生看天资、看缘分,就是不看家里权势地位,天潢贵胄未必肯收,乡野小儿未必拒之门外。他教出的学生,金榜登科,为官为宰的不计其数,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了。 江成璟:“换做别人我还能帮你说一说,要是他,我去只怕适得其反。” 海云舒原本也没想在这件事上麻烦他:“我自己能行,心诚则灵,过两天沈夫子的私塾就要招募学生了,我带琮儿去试试。” * 沈夫子不愧是博学鸿儒,私塾开班的这天,京师不少公侯伯府家的适龄孩童都来了。 海云舒带着琮儿起了个大早,沐浴、洗漱。 “琮哥儿,快过来更衣。” 莺歌本要伺候琮儿穿衣的,海云舒却制止了她。 她告诉琮儿:“从今天起,琮儿就是要拜师的大人了,自己的衣服自己穿,好吗?” 琮儿点头:“好。” 特意挑了一件碧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玉带的丝带,鞋子是用上等小牛皮制成的,看起来光泽亮丽,即文雅又不过分华贵。 琮儿自己虽然穿的慢,可也妥当的完成了。 海云舒把琮儿的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束发的绿玉带随风飘飘,更显出他的童真与可爱。 “娘亲,夫子会喜欢琮儿吗?” 海云舒捏捏他的小脸蛋:“一定喜欢。” 陇海巷,沈家私塾。 大宅门前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平时除了哪个王公贵族家摆宴,看不到这么多奢华的轿子、马车,一个个衣着光鲜,甚至父母双双陪同,可谓用心良苦。 当然也不乏外地慕名而来贫寒子弟,只是孩子见了如此华丽的阵仗,都躲在大人身后不敢张扬。 听说,今年只招收五个名额。 报名的人太多,海云舒抽的是下午签。 正在门外等候时,看到程老夫人领着珂哥儿也来了。 只一眼便能看出,珂哥儿和之前大不相同。脸蛋也干净了,衣服也华丽了,手里还拿着糖葫芦,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琮儿率先认出了珂儿,主动问好:“珂弟弟,你也来啦。” “你干什么?”珂儿以为琮儿要夺他的糖葫芦,下意识地躲开。 程老夫人直接伸手就把琮儿推开,将珂哥儿护在身后。 怒目:“哪里来的野种,这么不懂规矩!” 琮儿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年纪小,揉揉摔得疼的屁股,怎么也想不明白,昔日对自己慈爱有加的祖母,怎么突然凶神恶煞起来。 海云舒岂容这老婆子这么对待琮儿。 “一把年纪了,对着个孩子撒气,老太太,你的慈悲心都喂狗了吗?” “你这个泼妇,怎么说话的?” 海云舒将琮儿护在身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喽。” 老太太冷嘲热讽:“就你这么个下贱的女人,带着个父不详的野种,也想拜到沈夫子门下?说出去简直砸了益学堂的招牌。” 看样子,她也是来给珂哥儿求学的。 在侯府时,海云舒就知道,程老侯爷救过沈夫子的命,两家有很深的交情,若论起情理,珂哥儿的确更有利。 海云舒道:“沈夫子收徒论德论贤,就是不论家世。否则,今天来得王府、公府的公子们不少,挨得着你们区区一个侯府吗?” 程老夫人是志在必得:“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咱们走着瞧。” 自晌午到下午,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也有人在打听今年的考题,可终究没什么用,每一组的题目都不同,是沈夫子即兴出的,录取与否也不是当场宣布。 说来也巧,琮儿和珂儿恰恰被分到了一组。 益学堂的规矩,长辈是可以跟着进去,只不过得远远地坐着,不能插话。 海云舒还是第一次见这个沈夫子。 身着一袭青袍的老者,白发如云,长须及胸,皱纹深深刻在脸上,眼窝微微下陷,一双深褐色的眼眸,虽有些浑浊,却闪烁着对世事洞察的光芒。步履稳健,神态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透着深厚的智慧和道骨仙风。 下面并排坐着十个学生。 先是自报家门。 “学生范铮,年五岁,家父是冀州提领,家母徐州王氏……” “学生刘子棋,年四岁……” 珂儿也按照在家祖母教好的,一字一句背着:“学生程珂,年四岁,家父东昌侯,生母白茶镇白氏……” 以珂儿的天资,能如此顺溜地说完这段话,想必是背了不下百十遍。 轮到琮儿。 他站起身,小手抱拳作揖,行礼,恭恭敬敬道:“学生海琮,年四岁,家父早亡,家母宛平海氏……” “你撒谎!”一旁的珂儿突然站起身,指着琮儿说道:“你不知道你爹是谁,你是个野孩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在偷笑。 琮儿小小的一只站在院子中央,被众人指指点点。 海云舒噌地站起身,手中的帕子紧紧攥着,心都揪到了嗓子眼儿。 一旁坐着的程老太太不由掩面而笑:“云舒,你急什么?珂儿也是童言无忌,你可别放心上啊。” 海云舒:“是你教他这么说的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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