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舒可是知道江成璟一喝酒就倒的习惯。 他整个人贴着她,醉醺醺的:“本王……要去蘅园……” 她无奈:“好,带你去。” 本来就是他的园子,还不是想去就去,说走就走。 一路上江成璟靠着海云舒的肩膀,她把他的头掰直推到一边,车一颠,他就重新靠了上来。 海云舒问:“你家王爷不是不喝酒吗?” 少青这才提醒她:“海娘子,今天是我家王爷的生辰。” 这样啊。 海云舒倒是忘了。 小时候但凡谁过生辰,都会互相赠送礼物,海云舒就收到过江成璟送的一个木雕兔子,她属兔,所以一直到现在那木雕兔子还摆在海家老宅。 印象中,江成璟不喜欢过生辰,对海云舒的送的礼物也是挑挑拣拣,什么字写得歪了,画裱得丑了,他总能挑出毛病,害得她还要再去做一件别的送来。 直到十五岁那年,江成璟的大哥死在了他的生辰宴上,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过生日了。 有人说,江家大郎是溺水而亡。有人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没有证据,没个定论。 可海云舒躲在假山后,清楚地看见,江家大郎一点一点沉入池塘底,岸上的江成璟自始至终没有伸手去救。 事后,面对大人们的问话,他也只是说——没看到大哥落水,否则不会见死不救。 他才十五岁。 能把关乎人性命的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那也是海云舒第一次对江成璟有种汗毛竖立的寒意。 都说江成璟跟他大哥虽是同父异母,可感情很好,发生这样的事,任谁都没想到。 但只有海云舒知道,江成璟这种人天生冷血,即便是遭遇了天大的变故,睡一觉,醒来后也能把痛苦和不安忘得一干二净。 心不狠、立不稳,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能算是他的一个优点吗? 回到蘅园,海云舒跌跌撞撞把江成璟扶到屋里。 靴子还没来得及脱,他就把她拉进怀里:“别走……” 她被他箍得难受:“我不走。” 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扑在她的脖颈间。 “不是我心狠,是他该死……” 这个他,是江家大郎吗? 海云舒不敢确定。 他突然笑起来:“我今天去给他烧了三炷香……都断了……看来他没少在阎王爷面前告我的状……” 大概是了。 海云舒把他脏乱的衣裳扯下来:“去阎王爷那告你状的人多了,你还怕这个?” 明明他就是个活阎王。 他借着酒劲儿搂着她不肯松手:“我不怕他……我只怕你……” 还没来得及把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厚实的胸膛抵在面前,海云舒险些呼吸不上来。她好不容易把头从他怀里探了出来,深吸两口气。 “怕我做什么?” 从来都是他高高在上,惹别人心惊肉跳的份儿。 他嘟囔着:“怕你受欺负……” 她小声道:“有你在,没人会欺负我。” 他毫无征兆地在她唇上落下浅浅一吻。 由浅及深,像是要把她溺在怀里一般。 唇齿间的酒意,摇曳的风烛,交错的光影。 她就此沉沦。 如一汪被春风吹起波澜的泉水,荡漾着,漂浮着。 她抱紧他,指尖触及到他背后一道道交错的伤疤。 心里的疤,就像这结了痂的肉,永远无法磨平。 纵然是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大奸臣,也有脆弱的一面…… 躺在他身边,海云舒满脑子都是小时候的画面,山上的竹林,田间的蜻蜓,溪边的锦鲤。春夏秋冬,数不胜数的开心…… 一夜无眠。 * 翌日,海云舒一大早就去小厨房炖了绿豆煎汤,醒酒是最好的。 趁江成璟还没醒,她就先去看下昨天新店开张的账册,刚一踏进前厅,就看到这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江伯父?” 海云舒是没料到,江成璟的父亲此时此刻会在这儿。 记忆中,江伯父一直是不苟言笑的,有些古板,对子女也是非打即骂。年轻时性子冷僻,到了暮年,就成了脾气乖戾的小老头。想挺直却日渐佝偻的身影,一种英雄落幕的无奈。 “老夫能坐吗?” 海云舒忙请:“当然,伯父您随便坐。” 江父一脸严肃:“多年未见,老夫到不知该如何称呼你了。” “还跟小时候一样,叫我舒丫头就好。” “不敢,不敢。”江父话里有话:“你如今是春风得意,昔日的婆母、丈夫都能呼来喝去,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又怎敢对你不敬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既点明了海云舒嫁过人的事实,又自降身份让她难堪,实在高明。 接下来恐怕就该切入正题了。 果然,江父开门见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云舒,提个条件吧,只要我们江家能办到的,我绝不推辞。” “伯父,你让我提什么条件?” “提离开江成璟的条件。” 海云舒脸上保持姣好的笑容:“伯父,江成璟很值钱的,我怕您给不起啊。” 江父冷笑:“我们是不比你们海家阔绰,可也早就不是当年的小门小户,只要你开口,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把二郎从火坑里拖出来!” 原来,海云舒已经成了刀山火海了。 江父将一纸摁了手印的供词放在桌子上。 是程子枫的。 他在供词中竟说——海云舒善妒,在他纳妾之日与别的男人欢好生下野种,此后谋夺爵位、家产,把好好的一个家弄得支离破碎…… 供词上还沾着血污,是在大狱里的写的。 他这是临死前,还要拉个人垫背。 江父觉得自己拿捏住了海云舒的把柄:“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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