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老夫妻俩只想让女儿嫁入高门,脱了商籍,下半辈子就能挺起腰杆做人。 谁想这侯府竟是个虎狼窝,婆母和姑爷仗势欺人,尖酸刻薄。得了那么多嫁妆仍不知足,临了了,还要恶语相向。 父亲此举也是为了让女儿在侯府挺直腰杆地走出去! “爹……”海云舒不禁眼底泛起泪花,可又抬头倒了回去。 不能哭,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 程子枫嚷着:“我不摁!把我当什么了!还想休我!” 海父:“姑爷不摁也行,舒儿,收拾东西,咱们回宛平!” 说着就拉着往外面走。 “亲家公留步!” 程子枫骨头硬,可他娘是个能屈能伸的,脸面能值几个钱?选真金白银、衣食无忧才是明智之举。 “不就是个手印子吗,我们摁。” “娘!”程子枫不乐意:“我堂堂七尺男儿,叫媳妇儿休了,传出去我不得被笑话死!” 程老夫人是个懂安慰的,把程子枫拽到一边:“这事儿咱们几个不说谁知道?就是给海家一个态度,一个手印子再值钱?等你喝西北风,兜里拿不出一个铜板,我看你才要被笑话死。” 程子枫心不甘情不愿,可也得跟现实低头。 他找补面子,对海云舒说:“看在琮儿的面子上,我成全你!” 最终把手印摁了。 海云舒察觉到母亲的哽咽,忙握紧了她的手:“娘,你别这样。女儿离了程家,才是真的自由,真的开心,你为着女儿开心的事,可不能掉泪。” 程子枫挖苦:“你还做着嫁到摄政王府,当王妃的美梦呢?醒醒吧,不和离你还是侯爵夫人,他偷腥觉得刺激,没了我们程家,你一个下堂弃妇,还带着儿子,他要是能把你娶回家,我程子枫给你磕三个响头庆祝庆祝。” 他言语不屑,全然不把海家长辈放在眼里。 海父拿起当年的婚书,从中间撕开。 刺啦一声,花笺婚书变成了空气中的两截废纸。 禁锢海云舒多年的枷锁,就像这张破纸一样,破破烂烂,烟消云散。 父亲的声音低哑:“侯爷,以后咱们两家就是陌生人,我闺女前程如何,不劳你操心。” “岳丈大人,你这称呼都给我改了,真是迫不及待啊。” “迫不及待的是你们程家。” 父亲性子一向沉闷,很少跟人起争执,红眼睛,这才能叱咤商场多年,凭本事挣回万贯家财。 如今见女儿受辱,他也是拼尽全力,要让亲骨肉在最后关头挺起腰杆。 “急急忙忙把我们找来,一路上只说我女儿犯错之事,绝口不提你们的所作所为,宠妾灭妻、虐待子嗣、欺压下人,哪点像是豪门贵族? “我女儿就是以后嫁不出去了,在娘家待上一辈子,也不搁在你们家糟蹋!” 父亲的挺声而出,让海云舒倍感安慰。 从前大姐、小妹在夫家受了委屈,父亲都是先训斥自家闺女,告诫她们要安分守己,好好在郎君家里相夫教子,实在闹得厉害了,会让母亲登门说和,他作为一家之主,是没亲自出面理论的。 这回,不知怎么了,对于一向不得宠的海云舒,父亲反而站了出来,而且对抗的可是东昌侯府。 程子枫被说得难堪,可还嘴硬:“岳父大人不用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当初可是你托人找到我们家,又是出钱、又是出力,不然咱们还没这个缘分结亲呢。” 海父:“当年是我老糊涂,还以为凤凰窝里飞出的都是凤凰,没想到也有混进去的鸡。” “我这把老骨头固执、偏激,连累女儿吃苦,我们自己为错误的选择买单。可是你们为非作歹,早晚也要付出代价。” 程子枫急了:“穷山恶水出刁民,我看你们……” “好了!”老夫人见程子枫越说越离谱,就呵斥他:“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还不去把契书收起来。” 夜长梦多,早点把银子揣兜里才是正经。 程子枫翻个白眼:“海云舒,我是看在岳父大人一片诚意之心,才摁得手印,不然定一直休书把你赶出府去。” 海云舒看着那枚红色的拇指印,就像扎红的鲜血,像沾着她的血。 今天终于做个了断。 一场闹剧,算是有个结果。 人家撕婚约分手,都是恋恋不舍,垂头丧气。但关雎阁里热闹得跟过节一样。 小婵:“夫人,咱们是不是今晚就不在侯府住了?” “是。” “太好了,我这就去把世子的东西再收拾收拾。” 海云舒嘱咐:“琐碎的就别拿了,只捡要紧的就行。” 海家父母打量着外孙,说不出的喜欢。 自琮儿出生,他们就没见过,一晃三年,时间飞快,琮儿如今都启蒙读书识字了。 海母把琮儿抱进怀里:“小皮猴子,看看外祖母给你带的什么好玩意儿。” 是一个金锁项圈。 琮儿开心的把玩着,小嘴在海母脸上咗了一口,奶声奶气地慢慢说:“谢谢,外祖母。” “真乖。” 海云舒道:“娘,琮儿还小,送他那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 海母笑:“我的外孙子,我自是想送什么,就送什么。况且,这都是你父亲的意思,他脾气倔,拉不下脸跟你说,我只好代劳了。” 父亲总是这样,从不把沉甸甸的爱放在嘴上。 “谢谢爹,谢谢娘,是女儿连累你们受辱了。” 父亲在一旁长叹:“一家人同气连枝,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受这么多委屈,早该跟家里说。怪我对你从小太严苛,养成了你这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性格。” 母亲说:“你爹听说出了事,拉着我连夜赶过来,一路上那个秦嬷嬷说三道四,满口都是对你的指摘,一点不提姑爷的不是,我们自己的女儿,什么德行我们能不清楚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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