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琮儿也是可怜,自打出生就没跟在亲娘身边。” 白师师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说:“侯爷要休妻,必定有场大变动,他现在已经丢了官,全靠祖上的荫封庇佑,若再丢了海家这个钱袋子,那就是权钱两空了。” “那我们怎么办?府里人各个背后有神仙,只有小娘你,是只身打拼啊。” “那就见机行事,程家的日子要是还好,咱们就凑合着过,要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就带着琮儿去投奔表哥。” 宝心惊讶:“侯府怎么可能让小娘把世子带走?就算小娘想带,表公子也不敢收留啊。” “他会收留的。” “为什么?难不成他肯为了世子担这杀身之祸?” 就算是表公子喜欢小娘,也不会到这个份儿上吧。 “那是因为琮哥儿……”白师师缓过神,突然缄口:“你个死丫头问那么多干嘛?该你知道的,我自会告诉你。不该知道的,别瞎打听!” “奴婢没有啊,奴婢只是担心世子。世子如果颠沛流离,小娘也不会安心。世子将来顺遂了,小娘不也有个依靠吗?” 白师师道:“母凭子贵,子凭母贵。母子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我留好后路,不拖累琮儿就是了。” “小娘一番苦心,为了世子忍下这么多,以后慢慢告诉他,等他长大些总会明白的。” “但愿吧,都是海云舒那贱人,害得我们母子分离,琮儿跟我不亲,长得也不像我,叫人心里难受。” 宝心道:“小娘别伤心,奴婢看琮哥儿和珂哥儿长得跟侯爷还都不像呢,哪能爹娘和孩子都一个样儿的,这不打紧。只要世子是你的骨肉不就行了。” 白师师长叹:“宝心,我是穷日子过够了。小时候爹娘没本事,我就只能被人欺负,吃人家剩的饭,捡别人丢的衣服穿,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茶。老天给我一副好样貌,生生就被他们两个穷鬼给耽误了。 “本以为来到侯府,日子会好过些,结果还要受主母的欺负,孩子又被抢走了。” 宝心劝她想开点:“小娘,谁家妾室不受气啊,好歹侯爷对你还是可以的。” “侯爷?呵。他跟宝月那贱婢厮混的时候,还知道我是谁吗?” “小娘别为了不值当的人费心,好在,宝月不能生了,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哪儿比的上小娘有世子傍身,日后肯定是富贵无边啊。” 白师师咬牙:“宝月那个贱婢,踩在我往上爬,她还想生孩子,做梦!” 原本前些日子,月小娘是怀了孩子的,结果她屋里的女使不上心,煎药时弄错了分份量,药性太猛,最终导致月小娘滑了胎,还伤了身子,以后也不能再有身孕。 老夫人一怒之下,打死了煎药的女使,又好好安抚了月小娘,这才将此事平息。 “这件事你办的不错。” “宝月卖主求荣,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手撤干净了吗?” 宝心点头:“小娘放心吧,早就撤干净了。那做事丫头的弟弟赌了不少钱,她不死,她弟弟就得死。” 白师师用五百两银子,买通怜月楼的女使给月小娘下药。这丫头也讲规矩,被打死也没把白师师供出来。 白师师害了月小娘和一个未出世的胎儿,再加上一条女使的性命,心里半分愧疚都没有。 她还自我安慰:“宝心,别怪我心狠手辣。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琮儿,要是让宝月那个贱婢再生下孩子,岂不又多一人与我儿争家产?” 宝心忙提醒她声音小点儿:“小娘,心理再透亮,也不能说出来啊,让侯爷听见那还得了?” “呵,男人,都一个样儿,嘴上说得再喜欢,翻脸时还不是说把你踢了就踢了。自从我脸上落了疤,他在我房里睡过几回? “宝心,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什么海誓山盟,荣华富贵,屁话。都不如兜里的那几千两银子来得实在。” 狡兔三窟。畜生都知道给自己多搭几个窝,她若不筹划一番,岂不白白荒费了在侯府几年的青春。 宝心又问:“可是小娘,表公子靠得住吗?现在咱们是攀着高枝,银钱人脉上还能帮衬他些,万一他回头见你落魄了,起了歹心,你全部身家都放在他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表哥不会,”白师师对他这位青梅竹马的表兄很信任:“他是个老实人,平时话都不跟人多说两句。我冷了热了,胖了瘦了,他都关心的很,哪会有那些歪心眼儿?” 宝心也稍稍安心:“小娘自己有数就好。” “这几天我心跳的厉害,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人跟着咱们。今天要不是带了斗笠,我险些被门房的人认出来。” “要不,小娘别去了,奴婢自己去吧。” “不行,有些事你说不清楚。” 白师师想了想,摆手道:“咱们别这么遮遮掩掩地,被发现了反倒叫人起疑,不如就光明正大的出门。” “啊?小娘,现在府里一团乱麻,咱们拿什么借口出去啊。难不成说去买茶吗?” “你是猪脑子啊,我能直接跟人说去表哥的茶庄?”白师师也是费了半天才想出个地方:“你跟表哥说一声,咱们这回换个地方,约在武陵寺。” “武陵寺?” “就说是去给珂哥儿添灯还愿的,前后不过两三个时辰,老太太一定同意,大娘子那儿也不会起疑心。” 宝心点头:“还是小娘想得周到。” “快去准备吧,这事儿早弄完,我心里就踏实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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