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舒气得当时就把马家人赶了出去。 吩咐了门房,再不许马家的媒婆登门。 祖母可好,竟然又把她们给招了回来。 莹姐儿:“祖母这是见不着我嫁到马家,不甘心啊。” 老夫人努力地劝:“莹儿,你爹娘出了事,如今有马家这样的门户打听,已经很不错了。 “你二婶就是瞎搅和,见不得你好。 “她懂什么?你又不是她生的。她能向着你? “要真听她的再耽误两年,你就彻底嫁不出去了!” 莹姐儿烦:“不嫁就不嫁!二婶婶说,就算嫁不出去她也会养我一辈子!”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眼里自然有。” 心里肯定没有。 莹姐很清楚,父母出事,大房这一脉,到她这算是绝户了。 这位慈眉善目的祖母,满脑子都是大房的家产,三天两头地派人过来盘库存、查账册。 说是找人给她说媒。可说得都是富户家的花花公子,为得不就是人家如山似海的聘礼? 莹姐儿年纪虽小,可也能感觉出来谁对自己是真心的。 祖母一心想着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标个高价把她嫁了。 这才上赶子托人打听。 可二婶婶不同,那是一定把男方打听个祖宗三代,确保对方家世清白、无恶习陋习了,才肯继续往下说的。 莹姐儿嘴上没吭声,可谁是谁非,她心里跟明镜一样。 所以世上的事很难说。 有人看着与你亲厚无比,但总想着算计你、压榨你。 有人虽然之前有点过节,但恩怨分明,不迁怒,不记仇,真心待你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 莹姐儿:“祖母,我还有点事要问二婶婶,就不陪你说话了。” 老夫人眼见着她都快混成二房的人了,也是无奈摆手:“你这猢狲,爱上哪儿上哪儿,懒得管你。” 这哪里是孙女,分明是来讨债的冤家! 将夜,关雎阁。 见莹姐儿气冲冲的进了屋,海云舒猜到她必定又在老太太那儿挨骂了。 “怎么跟个受气包似的?” 莹姐儿喝口茶说:“还不是我那个德高望重的祖母,话里话外,又想着给我说亲呢! “马家是个火坑,她还上赶子把我往里推。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真是掉钱眼里了!” 海云舒笑:“你云英未嫁,肯定要好好斟酌婚事。 “只要你不点头,她还能把你绑上花轿不成?” 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 莹姐儿也不在想这些烦心事,拿着拨浪鼓开始逗琮儿。 “琮儿,长姐带你去吃糖人好不好?” 琮儿开心得笑着,急着往莹姐儿怀里扑。 “你个小馋猫。” 这时,小婵卷帘而入,急慌慌地,也没注意屋里的人,就开口道:“夫人,不好了,宛平的娘家派人传话说,湖广堤坝决口,海家粮仓被淹了十几家……” 海云舒心里一揪:“怎么会突然决口呢?” “谁知道呢,听说都乱套了。 “摄政王刚到湖广就遇上了水灾,整个队伍都被冲散了,王爷至今生死不明啊。” “什么?!”莹姐儿惊得直接站起来:“你说什么?” “莹姑娘……你怎么也在?” “你先别问我,摄政王是怎么回事?他有那么多人护着,怎么会失踪呢!” 小婵看到莹姐儿也在,直后悔自己嘴快。 莹姐儿向来痴情摄政王,这段日子好不容易消停点了,这一提,别又把她那股劲儿给勾起来了。 海云舒拍拍莹姐儿的手叫她别急。 “别慌,听小婵慢慢说。” 转而问:“到底怎么回事?” 小婵:“奴婢也是听来的,说湖广那边昨夜突然又下了暴雨,冲开了堤坝,摄政王一行正在视察灾情,瞬间就被卷走了。 “眼下官府已经派出三波人去搜救了,还是没消息。” 莹姐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怔怔的望着窗外。 “二婶婶……他真得会死吗?” 海云舒手扶着桌角,或许她自己也没注意到,指甲已经在上面划出细细的微痕。 她倏地想起,那天在御香楼,她跟他说,要一路平安。 这才几日,已然天翻地覆。 小婵又道:“江家、鲁家,连同宫里都乱了套,外面更是人心惶惶,听说鲁小姐在家哭晕过去三四回了,直嚷着要去跟摄政王殉情。” “王爷……”莹姐儿扑倒海云舒怀里,失声恸哭。 海云舒在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 “别怕,他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这点小浪,翻不了船。” 海云舒冰凉的手心,紧抿的双唇,说明她此时乱了方寸。 “二婶婶,你一向有谋划,快想想办法救救他啊。” 她再筹谋,也是在宅院里。 朝堂之上,千里之外,她能如何啊? 海云舒:“小婵,你拿着我的腰牌,让咱们粮行的人,在湖广一带帮忙找找。 “若有摄政王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报来。” 小婵:“奴婢这就去。” 窗外还飘着雨。 江成璟,你不是说咱们的账还没算完,怎么能轻易就死呢? 你一向信守承诺,这次,可千万不要食言啊。 * 最近湖广堤坝决口,朝廷调了一批又一批官兵去救灾,京畿城防形势严峻,程子枫得了圣旨,在军营彻夜守着,不能离开半步。 直到三日后,堤坝的决口处才堵住,抢险的军士慢慢回营,人手也忙得过来。 于是程子枫告了半天假,回府歇歇。 晚饭是在怜月楼用的。 期间听月小娘随口说了一句,程子枫才知道,白师师也在萨满作法的那场大火中受了伤。 惊讶地问:“她去凑什么热闹?腿上的伤好了?” 月小娘舀了碗桂圆山药粥,端给他:“那可不,白姐姐前两天就能下地走了。侯爷不知道吗?” 程子枫确实不知。 最近既是年关,也是赈灾的关键时期。 他在外忙于军务,回了家还要听女人鸡毛蒜皮的叨叨,烦不胜烦,不如躲着清净,哪还有心思操心白小娘? “侯爷一会儿去看看姐姐吧,她也挂念着你呢。” “我不去。上次瞧她,就寻死觅活个没完,我头疼。” 月小娘替他顺一顺胸口的气:“白姐姐也是想让侯爷多心疼心疼她嘛。” 他一刮她的鼻子:“她要跟你这么乖巧听话,我自然心疼她。” “侯爷~” 程子枫还纳闷:“真是怪了。每次来你都纠缠一番,不肯放我走,怎么今天倒是主动欢送了?” 白小娘被火棍烫伤了脸。 宝月巴不得程子枫赶紧去看看。 她娇嗔:“侯爷,瞧您说的,我也是替白姐姐着想,她正病着,侯爷如果去说几句暖心的话,她好的也快些不是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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