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触到了宋明冲的霉头:“娘,你这是干什么?一个晚辈你跪她作甚?这不是打我脸吗?” 长公主也在气头,她起身:“宋明冲,别说是你娘,就是你祖宗来了,这跪我也受得起。”m.biqubao.com “你!”他说着就要抬手。 “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宋明冲拳头紧握,狠狠拂袖离去:“这家没法儿待了!” * 自从何氏伏法,侯府里的人难得安生了段时日。 开春了,寿宁堂的垂杨柳结出一层新芽。 院子里鸟儿叽叽喳喳闹个没完,秦嬷嬷怕吵着老夫人,让人拿杆子撵走了几波来做窝的燕子。 秦嬷嬷替老夫人揉着太阳穴:“听说这些日子二夫人和少阳长公主走得很近。” 程老夫人闭目养神:“她倒是会巴结。” “要不要找人去搅和搅和?” “她巴结她的,碍不着咱们什么事儿。” “奴婢是担心大娘子翅膀硬了,要飞上天呢。” 程老夫人谋定深算:“她一个丫头片子,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风浪?让人盯紧些就是。” 眼下海云舒风头正盛,硬碰硬可不是上策。 “那就由着她得意?” 程老夫人:“且让她折腾,等把二郎弄回来,咱们就犯不上再求着她了。” * 这天,长公主派人给海云舒下了贴子。 邀她去皇家围场看马球。 莺歌将帖子收好,欣慰:“夫人,自从你平了驸马爷家事后,长公主对咱们也热络起来了。这月,已经来邀你三回了。” 海云舒伸平胳膊,女使给她搭上一件白鸢尾月绣纹的锦缎长裳,露出纤细的脖颈,发间斜簪一支水玉环钗,尤显得清水芙蓉,不假雕饰。 这样的装扮,即不抢风头,也不会失了身份。 海云舒:“长公主自幼养尊处优,哪见过市井无赖撒泼?非得咱们低头替她把事情办了,才好显得她品行高洁,出淤泥而不染。” 莺歌同意:“这样即保全了她夫家,也不用她出手,何乐而不为?” 小婵不懂这些,只是问:“不是说长公主和驸马向来不和吗?怎还愿意管他家的闲事?” “你这傻丫头,再不和也都是面子上的,一家人,同气连枝,她还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不争气的弟妹拖垮驸马啊。” 海云舒摇着团扇:“小婵,好好跟莺歌学着点。” 小婵直摇头:“算了,我这脑子可学不会,我就跟着夫人吃吃喝喝得了。” 海云舒笑:“那你可比莺歌有福。” 承明池边,木兰围场,青山绿草碧连天,一片生机盎然。 今日是西太后小康氏亲办的马球赛,不少达官显贵,男宾女客都赶来捧场。 海云舒肯定是想躲着这个小太后的。 可少阳长公主亲自下了帖,非要邀她一起去,刚维护好的关系,面上也不方便推辞。只好答应前去。 之前,海云舒性子内敛,不喜热闹,只爱埋着脑袋在账房里瞧账本。 她出身不高,但凡谁家有个诗会雅集的也都不会想起来请她去。偶尔有帖子下到侯府,也都是何氏那个爱凑热闹的带着莹姐儿替她参加。 因此,她在京都官眷中的名声并不大。 也就是最近,她雷厉风行地惩治了何氏那个毒妇,这才在京都官眷中闯出点名声。 海云舒安静地站在少阳长公主身旁,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罩在飘逸的锦袍中。 眉宇间,寒霜一般清秀绝俗,全然瞧不出是生过孩子的妇人,倒像是十六七岁的姑娘家。 观景台前,她只消站着,便能引得不少人侧目。 远处有几个公子哥骑着马窃窃议论。 “那谁啊,嫩的跟花骨朵一样,怎么从来没见过?” “小公爷你有所不知,她是东昌侯夫人。” “那个小寡妇?真够骚的。要是落到小爷我手里……” 他摩拳擦掌的仿佛跃跃欲试。 “小公爷这不难,她能卖着呢,听说最近是到处求人,要捞她家侯爷。” “不就是那个见了契丹兵,吓得屁滚尿流,投降的窝囊废吗?” 继续起哄:“可不是,那个孬种哪儿比得上小公爷你风流倜傥。” 另一个也跟着奉承:“就是,一会儿叫过来玩玩儿。能被小公爷你看上是她的福气。” “小公爷马骑得最好,还怕治不住她吗?” 几人一阵哄笑,乐此不疲。 少阳长公主拉着海云舒坐下,与她搭着手,说:“你这人就是太闷,以后得空儿要多出来走走,别总一头扎在院子里,家长里短个没完。人都憋傻了。” 海云舒眉眼含笑:“我笨嘴拙舌的,出来也是丢人。” 少阳对众人打趣:“瞧瞧,程侯夫人要还算笨嘴拙舌,那咱们不就成哑巴了?” 众人见少阳长公主对海云舒青眼有加,态度也都恭敬起来。 “就是,程侯夫人你太谦虚了。” “满京都谁不知道你是最会理家管事的,偌大个侯府,被你打理的井井有条。” “下个月我家孙儿做满月酒,夫人可要赏脸来啊。” 一番盛情,不管真心假意,海云舒一一谢过。 直到小康太后被簇拥着入座,众人的奉承才从长公主身上打消了一些。 上座珠帘之后,隐隐看见一玉立曼妙的身影。 少阳白了一眼:“妖精。” 海云舒只是低头微笑品茶。 少阳是先帝爱女,正宫嫡出,自然瞧不上小康氏这等庶妃。 她若兴致来了讽刺两句,也没人敢把她怎么着。 “知道她怎么爬上去的吗?” 海云舒摇头。 少阳鄙夷道:“她马球打得好,父皇觉得新鲜,还当她是个宝呢。 “登不上台面的东西,只会撒娇耍媚那一套。偏男人就喜欢。 “她还有一支金凤尾球杆,父皇赏的,她以此为荣,每次打球都带着。喏,就是那个。” 海云舒顺势望去,小太后身边的宫女端着一支鎏金马球杆,做工精细,锦光华彩,宫女恭恭敬敬的模样,倒更显得这东西金贵。 海云舒:“果真是稀世珍品。” 马球场上,双方肆意奔腾,激战正酣。 场下,同样是战场。 先帝旧臣家的官眷多半在长公主一边闲聊,幼帝新臣那一边,则是些当朝新贵家的妇人围着。 海云舒好巧不巧,正坐在当中。 左一耳朵,右一嘴巴,听着他们互相戳着心窝肺管子,叨叨个没完。 小太后那边的人说—— “都什么朝代了,她还太端着个公主的架子,摆给谁看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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