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顾东平抬手捂住了脸颊。 “啊……” 一个大男人,就那么哭了起来。 “该死!他们该死啊!啊……” 顾西程看着他,想起他曾说过的话……他想要回到顾家,认祖归宗。 还有那次,他去母亲的墓碑前祭拜…… 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顾西程心头的疑惑重重,终于问出口。 “你的身体,怎么了?” “嗯?”顾东平移开手,“我吗?” 泪痕未干,他笑起来,“看出来了?我啊,快死了……顾粤章和沈明珠没干过人事,都报应到我的身上了。哈哈哈……” 顾西程移开了视线,转身往外走,心口处沉甸甸的,堵得慌。 他可以走了。 罗恩请来的律师已经替他办好了手续,司机也在门口等着了。 出来门口,却又遇见个人,是顾粤章。 “西程!” 顾西程凉凉的睨着朝自己跑过来的老人……是的,老人。尽管没多少日子没见,但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衰老了下去。 顾粤章站在他面前,却又局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个,你,你……还好吧?” 哼。顾西程极淡的冷笑,“我要是你,我不会进去见他。见不到你,他也许还能多撑些日子。” 说完,再不多话,走了。 顾粤章呆怔在原地,就这么一瞬,似乎又苍老了十岁。 … “怎么还没回来?” 小楼里,冯子珊陪着池音音在等着。一早就收到消息,说是顾西程他们今天回来。 眼看着,都快中午了。 终于,一行四辆车,停在了小楼前。 “来了来了!” 冯子珊率先迎了出去,池音音慢了一步。 门打开,风裹着雪花吹了进来。 “快进来!外面冷吧?今天的雪格外大……” “是啊,这雪下起来没完了。” 说话的是罗恩,池音音越过他,往他身后看,顾西程站在那里,也正在看她。 他被罗恩给挡住了,不好进来。 “你过来!” 冯子珊发现了,一把拉过罗恩,“怪碍事的,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 “哎哟。” 瞬时没了遮挡物,池音音和顾西程相视一笑。 “好了。”冯子珊拦着罗恩,“没我们什么事了,走吧。” “去哪儿啊?不坐坐?” “坐什么?那边没有椅子给你坐啊?快走!” “哎……” 于是,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门关上的瞬间,顾西程大跨步,走到音音面前,俯身,张开双臂,抱住她。 “我回来了。” “嗯。”池音音靠在他怀里,拦腰抱住他。 静谧,持续了许久…… “西程。” “嗯?” “那个……”池音音挤挤鼻子,“你有没有闻到,有什么味道?” “什么?”顾西程吸了吸鼻子,“好像,是有味道。”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是什么味道? “好像……”池音音抿着唇,忍着笑,“是你啊。” 顾西程:…… 他在警局待了两天两夜,警局里一帮男人(警官也是男人),他几乎是被包围在烟味里,加上又没有洗漱,可不是有味道? “咳。” 顾西程轻咳着,不好意思的松开音音,“那个,我去洗个澡。” “嗯。”池音音忍着笑,摆摆手,“快去吧。” 到底还是没忍住,“噗哈哈……” 大笑起来。 “笑话我?”顾西程也乐了,抱住她不放,“我很臭吗?” “嗯,是!” “是?” “哈哈……” 池音音被他抱在怀里,徒劳的躲闪着,“我错了……哈哈……” “还说不说?” “不,不说……才怪!哈哈……” 闹了一通,顾西程自己也嫌弃自己,老老实实的上楼洗了澡。 下来时,餐厅里飘着香气。 没看见佣人,只有池音音。 “洗好啦?”池音音端坐着,指指对面,“快坐吧。” 顾西程坐下一看,面前摆着份意大利面,外加一份罗宋汤,音音面前也是一样,两人中间,还放着份烤羊腿。 “很丰盛啊。” “那是。”池音音挑挑眉,“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嗯。” 顾西程没多想,尝了筷子面条,喝了口罗宋汤。 “怎么样?”池音音期待的看着他。 “很好啊……” 直到此刻,顾西程终于反应过来,却又不太敢相信,“你做的?” “嘻嘻。”池音音歪着脑袋,“嗯呐。” “行啊。”顾西程眉眼柔和,“手艺渐长啊。” “那是。” 池音音骄傲的抬着下颌,“这些天,跟在你后面打下手,你以为,我光捣乱来着吗?我可聪明了,只是以前没好好学好吗?只要我肯用心,就没有学不会的。” “是嘛?” 顾西程忍着笑,看向中间的烤羊腿。“这个,也是你做的?” “是呀……” 池音音点点头,又露出心虚的表情。 “咳,是雪莉处理的,调的味道……” “哦,那你做什么了?” “我,我……我亲手,放进烤箱的!” “……”顾西程一愣,随即大笑,“哈哈……” “笑什么?”池音音眼睛瞪的溜圆,没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哈哈……” 夹起块羊腿,送到他盘子里,“快吃吧,都瘦了。” “嗯,好。” 顾西程低下头,那么一瞬,苦涩从心上窜过。 窗外大学纷纷,雪人一家三口,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而他们一家三口,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的嫌疑已经洗清,他得回江城了。回去江城后,他和音音,就要分开了。 此刻,他多希望,时间能拉长些……或者,永久的停留在此刻。 在这里的这段时光,就好像一场梦,一场美梦。 他舍不得醒来。 但,梦终归是要醒的…… 当晚。 顾西程和傅季白、周硕联系上了。 “你小子……” 时隔多日,再听到兄弟的声音,傅季白本来是想大骂一顿,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行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倒是要看看,后面有什么大福等着你。让我也沾沾光。” 傅季白道,“你赶紧回来吧,你不在这段时间,那个什么顾东平,快把顾氏给搅和散架了。我和周硕,那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不是?” “我……” 顾西程犹豫着。 “你怎么?”傅季白不明白,“不是没事了吗?不限制你出入境了吧?” “嗯,是。” “那就赶紧的!我和周硕实在是撑不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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