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样子。 但看体型,应该是个年轻人。 顾西程皱着眉,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前提下,态度还算是温和。“你是……?” 那人抬起了头。 他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望着顾西程。 四目相视,两个人都沉默了数息。 他……顾西程喉结猛烈滚动,心跳加快,呼吸也变得不稳。 “西程。” 先开口的,是对方,精准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并且,带着一股熟稔的口吻。 “?” 顾西程瞳眸震了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低声冷笑了几声。 他们一家子,可真能缠人啊。 沈明珠跑去了医院,他又来了这里? 他不想在母亲的墓地前大动干戈,压住了胸腔里翻滚的怒意,“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轮椅上的人几不可闻的轻笑了声,似是无奈。 自顾自的说着,“我很多年没来看妈了,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会不会怪我?” “!” 顾西程愕然,那股怒意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本来就见不得听不得他们,这人还要故意说这些话,故意恶心他么?biqubao.com “别在我妈面前乱喷粪!妈也是你叫的?” “……”男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从我出生起,她就是我妈妈,我开口说话,第一句也是叫的她妈妈,有问题?” “呵!” 顾西程气结,面色铁青,“不是你叫,妈就会认你!你没失忆吧?你早就不是她的孩子了!顾、东、平。” 气氛,僵硬到极致。 “嗯,是。” 顾东平默了默,好半天才开口,“是我的错,当初,我不该走的,我当时还太小,但未必抗争不过……确实是我的错。” 他看向墓碑,照片上的年轻女子。 “妈,是东平的错。对不起……” “闭嘴啊!” 顾西程暴怒,腰一弯,双手敲在轮椅上,“跟你说话,你听不懂是不是?好啊!你想求妈原谅你?行!” 他指着墓碑,“别在这上面装腔作势!妈已经下去很多年了,你在这里说的,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你下去!下去亲自跟她说!” 嘴角一勾,不无邪恶。 “妈妈心软,即便不会原谅你,说不定,也能允许你给她当面磕几个头!” 他的眼底,窜着火苗,很快,燃成熊熊烈火。 顾东平笑了笑,“西程,你就这么恨我?” “废话!”顾西程一刻都没停顿,他是有多无耻,才会问出这种话? “遗传真是个好东西,顾东平,你现在,就和你的父母,是同一类人!” “我的父母……” 顾东平喃喃,“嗯,他们是罪无可赎,但是……他们的错,也要算在我头上吗?他们的错,我没有参与……” “对!” 顾西程斩钉截铁,无情的打断了他。 眼底弥漫着不屑和嘲讽,“因为,你就是那个错误本身!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错!” “……”顾东平不说话了,看眼神,仿似受了很大的打击。 “哼。” 顾西程并不会同情他,他并没有说错什么。 “不甘心?觉得委屈?那没办法,你要怪,就怪那两个把你带到世上来的人!” 说完,背过了身去,蹲在墓碑面前。 话还是对顾东平说的,“滚吧!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一个做轮椅的,我甚至不用出手,就能轻松解决了。” 身后,顾东平沉默了半晌。 “好,我走。” 终于,走了…… 顾西程重重的闭上眼,手搭在墓碑上,用力之大,几乎要把手指折断! “妈。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是为当年对母亲的埋怨…… 他埋怨母亲,有什么过去的坎,让她不惜丢下年幼的他,也不愿意再继续活在这世上! 时至今日,他明白了。 经历了母亲的人生,才会没有生的念头。 家人、爱人,全部都在伤害她、恶心她!那个时候,母亲连呼吸,都是窒息的吧。 他只是她的儿子,都已经无法接受,更何况母亲? 于是,她崩溃了…… 她是丢下了他,但是她首先是她自己,她活着,连人格都没有了,活不下去了…… “妈,妈妈。” 顾西程扶住墓碑,哽咽着,湿了眼眶。 … 傍晚时,江城微雨。 顾西程推掉了所有应酬,也没叫司机,自己开着车,漫无目的瞎逛。 等到车子停在池家别墅门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晃神。 怎么就开到这里来了? 他太想音音了,尤其,是在糟糕的今天! 这个时候,音音在家么?还是没回来?要是能看她一眼……一眼就够了。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院门突然开了。 池音音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早早,从里面出来了。母女俩一起,这是要去哪儿? 顾西程突然紧张起来,音音不会发现他吧? 他上次已经放下狠话,说不会再来找她……再见面就是陌路人。 “妈妈!” 比起音音,早早更早的看到了顾西程的车。 “你看哇!是爸爸的车!” “哪儿?” 池音音顺着看过去,还真是,顾西程的黑色宾利。早早或许只认得车,她却是记得车牌号的。 “爸爸,爸爸!” 早早高兴的不得了,在妈妈怀里扑腾着。 “爸爸来看早早啦!” “早早……”池音音试图纠正她,“不是爸爸,是叔叔……” “爸爸!” 早早压根没听进去,从妈妈身上挣扎开,跳了下去,跑向车边,胳膊还张的大大的。 这下子,顾西程不好再躲着了,推开车门下车。 “爸爸!” “早早。”顾西程腰一弯,把早早给抱了起来。 早早搂着他,对着脸颊啵唧一大口,“爸爸来看宝宝啦!” 顾西程如鲠在喉,“是啊。” 池音音撑着伞也过来了,她把伞举到了早早头上,虽然雨不大,但早早不能淋着。 她朝顾西程笑笑,“嗨。” “嗨。”顾西程也有点不自在,“怎么出来了?是准备去哪儿吗?” “去吃饭!” 早早抢着,替妈妈回答了,“陶嫲嫲不在家,妈妈做饭饭不好吃,出去吃!” “是这样。” 池音音不好意思的抚了抚鬓发,“陶嫲嫲今天休假,我的厨艺……你知道的。” 煮个泡面还凑合,但她能凑合,早早可不行。 顾西程笑了,问早早,“那出去吃什么?早早想吃什么?” “不想呢。”早早往爸爸怀里一钻,小小声的道,“但是妈妈不会做饭饭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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