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是郑磊的声音。 “二哥。” 他们回来了?有音音的消息了? 顾西程小心松开早早,还好,她这会儿睡的比较沉,没哭没闹。 门外,郑磊神色肃然,欲言又止。 他不用开口,顾西程也不用问,结果都摆在郑磊脸上了。 “二哥……”郑磊从没觉得这么心虚又难以启齿,“那个,警方在外面,他们的长官说是要见你。” 出了这么大的事,警方自然要给受害者家属个交代。 顾西程颔首,皱着眉下到楼下。 “顾先生。” 来的,是当地的警署署长。 他客气又郑重的朝顾西程伸出手,和他握手,“对于顾太太的事,我十分遗憾并……深感抱歉。” 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竟然出现了如此恶劣的连环游艇爆炸事件,让来游玩的家庭遇难,他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 他们也当即进行了搜救,到现在,他们的人还在轮班处理。 只是,依旧没有池音音的消息。 虽然道歉于事无补,但却必不可少。 短暂的寒暄后,顾西程收回了手。 “冒昧的问一句,昨天出事的游艇,所有的人,都已经捞上来了么?无论生死。” 连环爆炸,没有伤亡是不可能的。 “并没有。” 署长摇摇头,顾西程是家属,他有权知道。 “除了您太太之外,还有一对夫妻,至今下落不明。” 当然,生还的可能性,十分渺茫了。 “哎……”署长不无心痛,他没说,那对夫妻下落不明,他们的孩子倒是好好的。 可是,只怕那个孩子以后的人生,是好不起来了。 顾西程蹙眉,觑着他,“警方是不是打算,放弃搜救了?” “不是,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署长再度摇头,“我们的搜救行动,会持续一个月,只是,顾先生,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根据他们的经验,顾太太是不可能活着了。 别说有连环爆炸事件,即便是单纯的坠海,都这么久了…… 哼。 顾西程极淡的冷笑,像是气急,又似漫不经心,“心理准备?我为什么要有这种心理准备?我带太太女儿来度蜜月,不是为了把太太留在你们这儿的!” “!” 署长一凛,咽了咽口水。 “顾先生,这次的事情,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您一个交待……” “……” 顾西程抬起手,打断了他。 极缓又清晰的道,“您听清楚,我要见到我太太,必须见到我太太!” “顾先生,您的心情我理解,请您节哀……” “请注意您的措辞。” 顾西程敛眉,眸光里寒芒湛湛,“我再说一遍,我要见到我太太。” “……” 署长张了张嘴,无可奈何。“是,我明白了。先告辞了。” 转身之际,一筹莫展。 这会儿,郑刚也回来了,和郑磊俩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呵呵。” 顾西程却是笑了,看了眼兄弟俩,“一帮没用的废物!跟我扯什么节哀?笑话!” 这…… 兄弟俩哪儿出声? 老实说,他们不觉得这署长有什么错。 音音一个纤弱的女人,着实没有在爆炸和深海中死里逃生的能力。 “郑磊。” “是,二哥。” 顾西程眯了眯眼,冷声道,“联系大使馆,我需要协助。” “……”郑磊一凛。“是,二哥。” 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往外走。 到了门口,才敢大喘气。 郑磊:“二哥这样,真叫人担心。” 郑刚:“那也没办法,这事换成谁都受不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齐声叹息。 … 兄弟俩回来时,早早已经醒了,顾西程刚喂她吃了点东西,正在陪她看动画片。 小团子窝在爸爸怀里,乖得很。 父女俩时不时还就动画片内容讨论交流,画面看起来十分和谐。 郑磊:“二哥他……没事吧。” 这看起来,是不是太平静了? 这种情况下,太平静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郑刚:“我觉得,二哥是强绷着——他现在,全靠暗示自己,音音没事。” 话音落,兄弟俩心头一沉。 要是音音的噩耗坐实了,不知道二哥会怎么样? 他俩还是赶紧去做事吧,看着二哥这样,实在是不落忍。 “爸爸。” 看了会儿动画片,早早抬起头。 “怎么了,宝宝?”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顾西程亲亲她的头发,“爸爸和早早一样,很想妈妈,妈妈只是……暂时和我们走散了,我们等等她。” “妈妈好慢喔。” “是爸爸不好。”顾西程抱住女儿,“没有把妈妈牵好,但妈妈想着早早,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 “嗯!”早早不疑有他,认真的点着头,“早早和爸爸,一起等到妈妈。” “乖……” 顾西程眯起眼,视线游离的朝向窗外。 他不是单纯的安慰早早,也不是盲目的不肯接受事实。 而是,他有种直觉……音音她,还活着。 他相信,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 三年前,音音走的时候,他尚且肝肠寸断、万念俱灰,觉得生活了无生趣。 而这次,他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绝望…… 午后,早早睡了。 顾西程找来郑氏兄弟。 “二哥,大使馆已经联系好了。” “嗯。”顾西程点头,“还是不够,联系一下雇佣兵,要快。” 这…… 兄弟俩面面相觑,郑磊先忍不住了。 “二哥,有这个必要吗?” “?”顾西程一记眼刀扫向郑磊,“怎么,需要我说第二遍?” “二哥……” “二哥!”郑刚赶紧拉住自家大哥,“我们马上联系,只是,我们要怎么跟他们交涉?” 雇佣兵可不是一般的组织,让他们来干嘛?捞人吗? 顾西程蹙眉,沉吟片刻。 “音音下落不明,单靠警方,只怕不够。” 还真是捞人。 “还不快去?” “是,二哥!” 兄弟俩无可奈何,只得照办。 郑磊:“二哥更严重了。” 郑刚:“……照办吧,总得给他点盼头,让他有点事做。” 不然,二哥现在就得疯! 郑磊也是恼火,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等这件事查清楚,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做出这种事!” 不止顾西程,即便是他们,一想到池音音就这么没了,那也受不了。 “那是自然。” 郑刚附和,“他就是死一万次,都是该的!” … 黑夜,再一次低沉笼罩。 “音音!” 突然,顾西程从睡梦中惊醒。 他已经将近四十个小时没合眼,才刚迷迷糊糊有了睡意,没一会儿,却又醒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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