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凌云聊了会儿,他的情绪看起来很稳定,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就像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老朋友,寻常的聚一聚。 可他越是这样,池音音心里就越难受。 池音音看了下时间。 “凌云,我得走了。” 谢凌云顿了下,笑着点头,“那我送你?” “不用。”池音音拒绝了,委婉的告诉他,“郑刚在大门口等着我的,你好好休息。” “那行,我就不送了。” “嗯。” 出了谢家大门,池音音心情沉重。 没走两步,姜瓷追了上来。 气喘吁吁,“音音!等等!” 池音音停下,回头,“谢太太。” “音音。”姜瓷红着眼,握住池音音的手。 卑微的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耻,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能不能恳求你,有时间的话,来看看凌云?” 怕她拒绝,急急道。 “我不是想要你怎么样,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只是想你以朋友的身份,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 “……”池音音默然。 “你也看见了。”姜瓷几乎哽咽,“只是和你说说话,凌云就很好。” 握紧池音音的手,拍了拍,“拜托了,可以吗?凌云他,真的病的很重。” 事实摆在眼前。 但她没有直接答应姜瓷,因为,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做的决定。 出到大门口,上了车。 池音音问郑刚,“你二哥,还在医院吧?” “是的,二嫂。” “那好。”池音音道,“不回去,去医院吧。” 姜瓷的要求,她想要跟顾西程提一提。 谢凌云太可怜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会不忍。 “好嘞。” 医院这边,情况却不太好。 专家会诊已然结束。 顾西程摆摆手,让他们先出去。 可是,唐名可却阻止了。“别走,结果是什么样,请当着我的面说吧。” “名可。”顾西程皱了眉,心生不忍。 万一结果不好,他怕她接受不了。 “西程。”唐名可微微笑了,“我是患者,我有知情权,不是吗?我到底有没有救,我要听医生,亲口对我说。” 她看向专家。 “医生,请在这里,直说吧。” 专家不敢擅自做主,只好用眼神请示顾西程。 “西程,你发话吧。”唐名可笑了,“你不点头,他们都不敢说话了。” 但也可以推测,结果必然是不好。否则,他们不用请示。 她道,“我治不好了,是不是?” 事已至此,顾西程朝专家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直说。 “好的,顾总。” 专家组商量了下,派出代表来。 “唐小姐不必太多忧虑,烧伤是一定能治好的,之前的治疗,太过温和保守——” 接下来,便是转折。 “但是,留疤的几率在80%以上,以后可以针对面部整形,尽量将面部的疤痕淡化。” “要想消除,可能性不大,至于其他部位,想做也可以。” 专家说完了。 病房里陡然变得安静。 死一般。 顾西程抬手,挥了挥。 专家们缄默着,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唐名可泪眼汪汪的看向顾西程,“所以,我的确是治不好了。” “名可。”顾西程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 一秒,两秒。 “啊——” 唐名可闭上眼,突然爆发,大哭起来。 拖了这么些天,她早猜到这个结果了! “完了!毁了!” “名可。”顾西程搭着她的肩膀,“你冷静点,治好伤口,身体健康才最重要……” “健康?” 唐名可讥诮的笑了,“我成了个丑八怪,一辈子都是!还谈什么健康?” “别这么说,医生也说,是可以修复的。” 虽然几率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呵呵。”唐名可哧哧笑了,“没希望了,我知道,没希望了。” 这些天,她躺在病床上,也查过许多资料,知道她这种情况,是没治了。 没想到,一场绑架,她赢得了顾西程,代价却是这样大! 倏地,她紧紧抓住顾西程的手,急切的问。 “西程,你会嫌弃我吗?会吗?” 她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他不会嫌弃的,一定! 顾西程拧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西程?”唐名可心一凉,“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嫌弃我?觉得我丑吗?” “不,不是。” 眼下,顾西程只能先稳住她的情绪。 摇头道,“我怎么会嫌弃?” “!”唐名可大喘气,突然扑到他怀里,紧抱住他,放声大哭。“西程!我就知道,我知道的。呜呜……” 哭着道,“只要你不嫌弃,为了你变成丑八怪,我也认了!” 门外,池音音站了有一会儿了。 隔着玻璃视窗口,静静的看着这么一幕。 看来,专家也没办法了…… 扶在肚子上的手,慢慢收紧。 那么,唐名可还需要这样依靠顾西程多久呢? 池音音默了默,转过身。 “二嫂。”郑刚不解,“你不等二哥了?” 池音音摇摇头,“不了,他忙,就不打扰他了——送我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好的。” 池音音想着,等晚上吧,等顾西程回来,再跟他说。 只是,当晚,顾西程没来陪她吃晚饭。 倒是打了通电话来,“音音,今晚有点忙,不能陪你吃晚饭了。自己好好吃,嗯?” 池音音想到了。 他白天花在唐名可那里的时间,都要靠晚上补回来。 “我知道了。你也是,别只顾着工作,你的胃不好。” “好。” 因为她的关心,顾西程的声音染上了笑意,“对了,郑刚说你来医院找我了?” “嗯。看你在忙,就先走了。” “音音。”顾西程声线一紧,“是不是看见了什么?生气了?” “没有。”池音音否认,“我分得清什么情况,没生气。” 只是,酸气…… 算了,再给他点时间吧。 “真乖。”顾西程放心了,“那去医院找我,是想我了?” 因为早上出门前,有让音音跟他一起,但她不愿意。 “我……其实是有事找你。” “哦?什么事。” 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她道,“等你回来,见面说吧。” “好,那早点睡,我尽量早点回来。晚安。” “晚安。” 原本,池音音是打算等他回来的,但是,她太困了,先睡着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然后,她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 顾西程昨晚,没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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