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池音音醒来又跑，顾西程带她回了他的病房。 让内科医生过来这边看诊。 “问题不大。” 医生看过后，开了输液单。 “这次是因为断了治疗，输两天液，就会好了。” 顾西程垂了垂眸，一会儿才道。 “以后需要经常治疗？会越来越严重吗？” “现在还不好说。” 医生如实道，“但前期应该不会，这次治疗结束，做好监测和检查，时刻注意吧。” “辛苦了。” “顾总您客气。” 送走医生，顾西程在床边坐下，音音已经睡着了。 他在想，她怀孕这样辛苦，甚至出现了并发症，那么，唐名可应该也同样辛苦。 说不定，以后也会出现并发症。 有些事，他必须要赶紧做出决断了。 再拖下去，对她们都不好，他也会看不起自己。 … 池音音睁开眼，很快就认出，这是顾西程的病房。 而他自己，在沙发上坐着，身边放着移动输液架。 他的左手扎了针正在输液，右手翻着文件，面前摆放着笔记本，不时抬手敲一阵。 还真是，标准的工作狂形象。 占了他的床，池音音有点不好意思，撑着胳膊坐起来。 她一动，顾西程就注意到了，抬眸看过来。 “醒了。” 他站起身，推着输液架过来。 池音音：“你别动，还在输液呢。” “渴了吗？” 顾西程仿佛没听见，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 “医生说，你醒来会觉得口渴。” “谢谢。” 她还真口渴了，道过谢，想要接过杯子，但顾西程不肯松手。 “你没力气，我喂你。” 没办法，只好就着他的手喝。 顾西程一边说着：“你差点休克了，知道吗？医生说，你要多补充水分，你自己是医生，不用我多说。” 喝了小半杯，池音音推开杯子。 眨眨眼，“有吃的吗？饿了。” “王嬢嬢炖了参鸡汤，刚送来。” 池音音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一定很好吃。” “等着，这就去给你盛。” 他没叫看护，虽然还有一只手，但盛碗汤没问题。 端过来，也是单手喂池音音。 “我自己来。” 池音音没那么虚弱了，挽起袖子，直接上手，抓起里面的鸡腿，低头就啃。 顾西程愣了一秒，笑出声。“哈哈……” “？” 池音音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吃吧。” 拍拍她的脑袋，顾西程满眼都纵容与宠溺。 渐渐的，这眼神变得幽深，饱含无奈，还有叹息。 池音音没抬头，却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两道视线，灼灼生热。 “吃这么多够了。” 她才刚恢复，不适合大吃大喝。 顾西程拿走碗，把纸巾递给她。“擦擦嘴。” “谢谢。” 池音音接过，顾西程收拾碗筷。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池音音心情有点复杂。 他无疑有着恶劣的缺点。 可在她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他也是对她最好的。 既然逃不掉，那她是不是能够尝试，和他好好相处？ 顾西程收拾好，回来了。 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 “音音。” 他叫了她的名字，却又停住了。 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池音音也不催他，静静的等着。 顾西程深深的看着她，几番欲言又止。开口时，神情和语气，都是木的。 “这次的事，对不起。” 道歉微不足道，但却不能不说。 “？”池音音怔了怔，原来是为了这事。 她没法说‘没关系’，他那样对她……现在想来，还是生气。 池音音嘟了嘟嘴，“你干嘛，那么欺负我？” 是质问，也是责怪，带着委屈。 “是，我混蛋！” 顾西程深色的眸锁着她，心尖猛的一拧。没人知道，说出下面的话，他下了多大的决心。 他一字一顿。 像是叹息：“以后，不会了。不，不是，是不会有以后了。” 语无伦次。 池音音一时没听明白，抿唇点头，“这是你说的，我记住了……” “音音。” 知道她没听懂，顾西程眉头微皱，打断她。 “我是说，我们，没有以后了。” 话音落。 苦涩窜上他的舌尖，瞬间入喉，钻进心房，蔓延到四肢百骸。 而池音音呆呆的，盯着他好半天。 不确定的问到：“没有以后的意思，是，你不要我了？” 她没说‘分手’。 因为，他们之间，顾西程是绝对主导。 从来，只有他要，没有她同意不同意。 顾西程呼吸一窒，忍住想要抱她的冲动。极缓的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你并不情愿嫁给我，我放手，你自由了。” 他说完的同时，池音音默默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没听错，他确实是……不要她了！ 池音音没忍住，笑出了声，是冷冷的自嘲。“呵呵。” “音音？” 顾西程微拧了眉。 “抱歉，太高兴了，没忍住。”池音音扬唇，扯出个大大的笑容。 映在顾西程眼里，刺目又刺心。 开口前，他还曾想，万一，音音哭了呢？会不会，她也有点舍不得他？ 那他又该如何抉择？ 结果，是他想多了。 昨晚，她病倒时，对他的依赖，不过是因为当时太过虚弱…… 顾西程轻笑，从舌尖到心尖，都是苦的。 “有这么高兴？” “当然了。” 池音音笑着点头，深吸了口气，“谢谢你，终于想通了，还我自由。” 顿了顿，她想问，明明原先那样坚持，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可是，她问不出口。好像她舍不得他似的。 话到嘴边，换了种方式。 “那你之后，会和唐名可在一起吗？” 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也不该问的。 不等他回答，匆忙摆手。 “我随口一问，你不用告诉我的。” “是。” 可顾西程却回答了她了，笃定的答案，意料之中。 “啊。” 池音音张了张嘴，“这样啊，应该的，我想也是。” 她伸出手来，是握手的姿态。 “那我祝福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望着她的手，顾西程满心不是滋味，许久，才轻轻的握住。 “谢谢。” “客气什么？”池音音笑着，想把手抽回。 可是，没能成功。 顾西程没松手，池音音不解，诧异的看着他。 “音音。” 顾西程喉结滚了滚，“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池音音失笑，“干嘛一直道歉啊。” “所有！” 顾西程手腕一用力，终于把她带入了怀中。 “所有的一切。” 包括对她的伤害，对她的逼迫，还有坏脾气…… 最最重要的，是承诺过的一生，没能给她。 “音音，对不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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