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觑着顾西程阴云密布的脸，医生回答的战战兢兢。 “只是，日子还很短，才三周＋。她是因为低血糖晕倒，导致出现了早孕症状，不然时间这么短，一般查不出……” 呵。 顾西程眉眼淡漠阴鸷，淡淡冷笑。 蓦地转身，刷的拉开了隔帘。“池音音，你都听见了？” 池音音浑身无力，软绵绵的点了点头，“嗯。”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顾西程喉结滚了滚，口吻淡的，似乎是漠不关心。 “我……” 池音音揪着衣领，一时回答不上来。 事实上，她也很震惊——她竟然怀孕了！ 是王朝酒店那一晚！ 那一晚，她太紧张了，完全没有在意，那个男人有没有采取避孕措施。 看来，是没有。 作为一个医生，她竟然如此疏忽，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 她许久没说话，顾西程的眼神越发冰冷，无声无息的嘲弄遍布眼角。 “你别告诉我，你打算生下这个孩子？” 即使，他们有名无实。 即使，她母亲对爷爷有恩。 但也不代表，他能容忍她占着顾太太的名号，为别的男人怀孕生子！ 只要他们一天没离婚，就绝无可能。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他隐约察觉，池音音并不想马上和他离婚。 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也看在她帮过他的份上，他可以等一等。 可是，只要她敢说留下孩子，顾西程就会马上拉她去办手续！ 池音音脑子乱的很，但她也清楚，这个孩子是留不得的。 且不说她不知道它的父亲是谁，就说生下来，她要怎么养活？ 老天爷真是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池音音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苦涩的一笑。 “我没这么打算，孩子……我会拿掉的。” “很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顾西程转身，吩咐医生。“听见了？” “是，听见了。” 医生满头冷汗。 “顾总，您希望什么时候做？我来安排。” “当然是越快越好！” 猝不及防，急不可待。 池音音心脏骤然紧缩了下，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当下，医生去安排了。 池音音做了检查，刚换好手术服，顾西程推门而入。 池音音怔愣，“你还没走？” 人流这种小手术，她一个人可以。 “你以为我想留在这儿？” 顾西程冷漠的扫了她一眼，“你的名字，还在顾家的户籍上。” 他不是她孩子的父亲，却要负这种责任——因为，他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原来，如此。 池音音很抱歉，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护士把通知单递给顾西程，顾西程看也没看，直接签了字。 之后，护士推着池音音出了病房，去往人流手术室。 到了门口，池音音心跳逐渐加快，呼吸也跟着不稳。 “池音音，进去吧。” “嗯，好。” 池音音点点头，紧张的直咽口水，手心全是冷汗。 突然，池音音伸手，拉住了顾西程的衣袖。 顾西程一怔，一双深眸仿佛洒了浓墨，“什么事？” “我，我……可不可以……” 她实在太害怕了，她才21岁。 却生生要从她身上剜走一块肉，可不可以……暂时不要拿掉？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但是，池音音犹豫许久，实在是问不出口。 “什么？”顾西程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不等池音音再开口，却听见一个苍老而又熟悉的声音。 “西程，音音，你们怎么在这儿？” 闻言，二人齐齐抬头，脸色同时变了。 不远处，顾洛浦由看护推着轮椅，正往这边过来。 人流室所在的这一层，还设有其他的检查科室。 顾西程下意识的把池音音挡在身后，浅笑。 “爷爷，音音有点不舒服，我带她来做检查。” “哪儿不舒服？” 顾洛浦一听，着急了。他也是来做检查的，但此刻全然顾不得。 “没什么大问题……” 这话顾洛浦不爱听，“这叫什么话？身体上的哪儿有小问题？病历呢？我看看……” 伸手，去朝池音音要。 但这时候，池音音哪里敢动？ 正在这时，人流室的门开了，护士走了出来，来到池音音身边。 “可以进去了。” 瞬间，顾西程面色骤然一沉，想要阻止，但也知道，怕是瞒不住了。 顾洛浦皱眉，只看着护士，“她要进去哪儿？” 连护士都察觉到了这紧张的气氛，磕磕绊绊的道。 “人流室，下一个，就轮到池音音……” “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顾洛浦一声咆哮，怒不可遏的指着顾西程，又看看池音音。 “音音怀孕了！你们，你……这是竟然要拿掉！” 池音音低下头，紧紧闭上眼。 “爷爷。” 顾西程莫可奈何，他真是冤枉极了！但却只能帮着掩饰。 “我和音音都还年轻，我们现阶段不打算要孩子。” “混账！” 顾洛浦腾地从轮椅上弹了起来，朝着孙子就是一巴掌。 气的脸白喘气粗。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这是条人命！它既然已经来了，我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动我的重金孙一根毫毛！” 只说这几句话，老人家身子便摇摇晃晃，体力不支。 顾西程顾不得脸颊上的火辣刺痛，忙扶住他。 “爷爷，这件事……” “西程啊。” 顾洛浦趁势扣住他的手，“听爷爷的话，把孩子留下来，别伤害音音，对她好一点。呃……” 突然捂住心口。 “顾老！” 看护忙掏出随身携带的药，倒出两粒，喂进他嘴里，“快含着！” 又冲顾西程：“顾总，顾老眼看着这两天好些了，您可别再刺激他了啊。” 无可奈何，百口莫辩。 顾西程只能握住顾洛浦的手，“爷爷，是我不好，我答应你，没人能动你的重金孙！” “好，好……” 顾洛浦靠在轮椅上，动着口型，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被顾西程和看护一起，送回了病房。 病房外，池音音一直守着，知道顾洛浦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顾西程推门出来，冷冰冰的扫了她一眼。 “对不起……”池音音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 而顾西程，也没有跟她交谈的意思，只阴沉沉的道。 “池音音，你好自为之。” 继而，丢下她，走了。 池音音呆立着，只觉得浑身发冷，前路一片渺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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