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诚实际上才是唯一清楚朱元璋这几天去了哪儿的人,所以,在朱元璋没见的这段时间,章诚表现的很镇定淡然。 但章诚发现,除了朱元璋外,他不能再让别的人去其他时空。 如同,他发现除了与他有人身依附关系的人可以被他带回现代,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不能被他带回去一样,就朱元璋一人可以去章诚想让朱元璋去的地方,而且具体在那个地点则是随机的。 而且,朱元璋在别的时空只能待几日就会直接回来,似乎只能完成他想让朱元璋看到的结果,却不能一直待在别的时空,在去别的时空后再做别的事。 这让章诚很是高兴,因为他这样也不用担心,由于个人不是特别优秀的表达能力与可能还很粗糙的理论知识,而不能完全说服朱元璋,且可以通过事实让朱元璋进一步明白,他才是唯一愿意透露真相给他的人。 在章诚看来,这样可以让朱元璋更加明白,他可能说话不好听,爱怼人,但他的话的确是真话。 而章诚在朱元璋派人来传见他的时候,他正在一凉棚内,看花云带着一些随军老妪做鞋的场景。 至于军中为何有老妪,自然是因为这支军队是朱元璋沿途一边招揽一边训练出来的军队,有的军队是携家带口投附朱元璋的,所以也就有老人跟着。 何况,古代讲究孝道,也没谁敢把自己父母丢在家里。 所以,朱元璋的队伍也会有一些老人跟随,不全是战斗人员。 这时。 手拿蒲扇,背在身后,略微弯腰的章诚,很认真地看着花云的一双粗黑大手在一张大鞋面上游走着,且勾着线,而花云还时不时地瞅一旁的老妇人一样,任由额头上的汗珠颗颗的往外冒。 花云明显学的很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 花云才抬头注意到了章诚,而因此哼了一声,且跟个怨妇一样,挎着脸,继续做他的鞋。 “花云兄弟,现在纳鞋底这活计干着,可有什么收获,或者感想什么?” 章诚还在这时问了起来,即便明知花云现在可能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他。 花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过了一会儿,花云又堆砌笑脸来,对章诚嘿嘿笑着说:“章先生,您能不能饶了咱,咱向您保证,再也不犯浑打趣您的人了,好不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要处置你的可是上位。” “你我那件事早在你打了自己一巴掌后就结束了。” 章诚回道。 花云忙起身凑到章诚近前,眼巴巴地看着章诚说:“那你给上位说说,让他饶了咱?” “这纳鞋底做鞋面的确不是咱这老爷们能干的话,本来是拿剑的手,拿起钩针来怎么也不拿不利索。” 花云诉苦道。 章诚点头:“我可以试试,不过,你得告诉我,有没有收获,这样的话,我也好在上位面前替你说情,说你已经反思的很好。” “也是!” “若论收获,收获多着呢!” 花云说着就一摆手,然后就坐了回去,目光有些黯淡地叹气说: “咱想起了咱老娘!” “咱娘走的早,在走之前,给咱做了好几双好看的鞋,把眼都快熬瞎了,结果有一天,狗日的鞑子闯入了咱的家,见咱的家没有什么可抢,就抢走了咱自己都舍不得穿的那几双咱娘给咱留的鞋,现在发现这鞋做的这样难受,就越发觉得鞑子可恨。” 花云说后就揉了一下略红的眼,骂道:“娘的,又有麻线毛进眼睛了,这做鞋真不是件容易的活。” 章诚只是微微一笑。 他看得出来,鞑子抢了花云母亲给他留的鞋应该是他童年的创伤,所以让他虽然是七尺高的汉子,但想起了这事还是难以抑制情绪。 虽说这个时代是理学盛行的时代,接受理学的士大夫们大多不怎么宣教华夷矛盾,甚至还主动帮元廷统治者教化百姓,淡化这种矛盾,用天命等说辞来让百姓接受异族统治。 但是,蒙古人入主中原后,民族矛盾的确还是存在的,且主要存在于底层百姓,尤其是南方底层汉人百姓中间。 因为按照元廷统治者的思想,南方汉人是地位最低的,如至元五年,元廷丞相伯颜就让元廷皇帝下旨,规定蒙古人、色目人殴打汉人、南人,汉人、南人只许挨打,不许还手。 再有就是按照元朝的里甲制度,汉人被编为民户时以二十家为一甲,而只能是蒙古人当甲主,甲主权力很大,可以随时侦查甲民活动,且有执法权,可以在汉人家里要衣服给衣服,要吃食给吃食,如果是要汉人甲民的童男童女,也是不能拒绝,不然就有灭门之祸。 另外,元朝还实行宵禁制度,戒严时禁止汉人夜间点灯,要是不戒严也只准儒生和贩夫晚上点灯,但政府官吏与蒙古人不用遵守宵禁制度,可以随便通行。 这样一来。 很多时候的确会发生蒙古人闯入汉人百姓家又吃又拿的情况,可能后世所传的“霸占初夜权”的情况不是广泛存在,但按照当时的元廷制度,蒙古人真要这样做,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花云这种家里的鞋都被蒙古人拿走的情况也是会出现的。 当然,汉人地主阶层因为很多也有元廷官身,所以不用受限,也因为自身地位高,蒙古人和色目人也不敢随便欺凌,且很多时候也能靠着蒙古人和色目人在管理上的粗疏与在手段上的残暴而能够进一步压榨百姓,所以汉人地主们的民族仇恨没那么大,甚至很喜欢生于有元之世。 但对于底层汉人百姓而言,的确还是有恨鞑子的情况存在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元朝建立后不到五十年就开始不断出现汉人百姓起义,而到至正年间更是达到高峰。 所以,花云这种底层出身的义军将领还是很容易想起对鞑子的不痛快记忆的。 只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再加上元廷也不支持宣教这种矛盾,所以底层百姓虽然有恨但不知道因此该反抗。 “章先生,你是读书人,懂得的多,你说为什么鞑子能坐了我们汉人的江山,真是天命要鞑子比我们这些人尊贵吗?” 花云这时也忍不住问起章云来,明显心里是有些不甘鞑子坐了汉人江山的。 章诚道:“如果这是天命,那苍天岂不是瞎了眼?” “我觉得是我们汉人不争气,让天命跑到鞑子那边去了。” 这时,章诚和花云背后突然传来一人的话。 章诚和花云转头一看,却是汤和。 汤和向章诚拱手行了一礼:“章先生。” 章诚回了一礼。 接着,汤和就看向花云,笑道“哟,花云兄弟,做了几双鞋了?” 说毕。 汤和就抬起一只脚来:“正好咱这鞋破了洞,快穿烂了,你给咱一双你做的鞋如何?” “滚!” “你他娘的又不是没有婆娘,还要老子给你做鞋。” “老子做的鞋,只有上位能穿。” 花云伸出脚踢了汤和一下,就骂了汤和几句。 而汤和则转身对章诚说:“章先生,上位找你有事,你快去吧。” 章诚点了点头,就往朱元璋这里走了来。 而章诚来时,就看见朱元璋正坐在一矮榻上,裤腿半卷,半敞着胸口,同时一手拿着新蒲扇在一旁扇风,一手则执笔,微黑的阔脸上,眉头紧拧着,似乎在沉思什么,没有看桌上的《汉书》。 “上位!” 章诚这时唤了一声。 朱元璋忙搁笔站起身来,踢开叠放在地上的鞋,朝章诚赤脚走了来,笑道:“章先生来啦!” “坐!” 接着,朱元璋就拖了一张椅子在章诚一旁,且说道:“你可比国用兄弟明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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