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杄把眉头一挑,就扯下头上的破草帽,盖住眼睛,而呵呵冷笑说:“这位爷是不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我有必要拿自己同宗胡扯吗,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皇明朱家是皇族,这丑不外扬也遮不住,所以还不如承认呢。” “六哥,他们说灿大爷饿昏过去了。” 这时,朱由杄的弟弟走了来,对他说了一句。 朱由杄听后忙掀开破草帽,站起身来,拿起打狗棒就往一排棚屋后面走去。 朱元璋也跟了来,且很快就在一棚屋里的苇席看见一骨瘦如柴的老人正张着干裂的嘴唇,在有气无力地嗫嚅自己的枯枝一样的手臂。 “灿大爷,你别啃了,那不是吃的,那是你自己的手。” 这时,一待在他旁边的乞丐说了一句。 这叫灿大爷地闭了一下眼,随后就道:“我可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啊,怎么饿到要吃自己的手啊!” “你真是朱元璋的子孙?” 朱元璋这时凑过来问了一句。 “我本名朱硕灿,礼部玉碟上有我的名呢。” 这朱硕灿说后就再一次闭了眼,且没再醒来。 一乞丐忙试了试这人的鼻息,然后说道:“灿大爷没气了。” “这下你相信了吧,我们这些远支宗室,不跟着造反就只能饿死。” 朱由杄说后就对自己弟弟说:“驴儿,我们给灿大爷磕个头,好歹是同宗的长辈。” “他怎么也叫驴儿?” 朱元璋不由得问道。 朱由杄道:“不然还能叫什么?” “我们宗室子弟要取名成婚,得报给礼部,让礼部奏请皇帝赐名赐婚,自己取就是违制,要被严办。” “但不给礼部那些狗官和同宗管事的人银子,他们是不会请旨给我们赐名赐婚的!” “我出生时,我父亲还在,还有些银子,也就能给我找礼部买个名儿,但我弟弟出生时,我父亲就没了,我又还小,就被吃了绝户,能活下来都不错了,哪里有银子去请名请婚。” “也就只能取个贱名胡乱叫着,朱由什么的,是万不敢现在就给他取的,不然被治罪怎么办?” 朱由杄说道。 朱元璋听后心如火灼:“这是哪一代皇帝这么不是东西,设这样混账的规矩,宗室给自己取个名,还得皇帝赐名!” 朱元璋接着又忍不住啐了一口,且问着朱由杄:“你们既然是宗室,为什么不报官,为什么不进京直接向同宗的皇帝告状?” “天下乌鸦一般黑,又不是只有礼部的官才贪。” “至于皇帝,呵呵。”、 “按制,宗室不得进京,我们要是进京告状,一个县令都能把我们抓回来,然后皇帝也会怪我们不守规矩,把我们关起来,到时候只能活活饿死在黑屋子里。” 朱由杄回道。 “这又是哪代混账皇帝出的规矩,宗室不能进京告御状。” “还有哪些狗官,真是各个该杀!” 朱元璋说后就捏紧着拳头看向了外面。 这时,外面正好有一打着正七品牌票的官轿走了来,朱由杄和他弟弟以及其他好些个都说是自己后人的乞丐都跑了过去,跪在道旁,求这官员施舍。 但朱由杄等招来的却是兵丁的殴打驱赶。 “滚!” 于是。 朱由杄在握着被打断了的左手臂回来后,只对自己弟弟说:“这世道没法混了,我们也去加入闯军,造自己朱家的反!无论如何,这样即便死了也能当个饱死鬼!” 说后,朱由杄也没理会朱元璋,只让自己弟弟搀扶着往北而去。 而朱元璋见此一幕,也心如刀割。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自己都是皇帝了,自己后人都是宗室子弟了,居然还要向一个七品官员下跪求食,关键还没求来吃食,只求来一顿打。 若非亲眼所见,朱元璋是不敢相信的。 …… “上位!” “上位,您去哪儿了?” “我让弟兄们悄悄找了您好几天。” 朱元璋心如刀割后没多久,就忽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元末时空的大营,而徐达和汤和见他出现,都忙闯了进来。 “我宴请章先生那日打了个盹儿,然后就去外面闲看风景了,结果遇到个老和尚,谈了许多话,只是没想到一晃就竟好几天了。” 朱元璋不由得编了个理由,并没有说他是到了一个由自己建立了很多年的王朝世界。 因为现在的他还是郭子兴麾下的一个总管,还不好明说他将来会是皇帝。 徐达听后很配合地先笑了起来:“这么说,上位是遇到弥勒佛了,受到了他的指点,看来我们接下来的作战肯定会很顺利,毕竟有弥勒佛保佑。” “是啊!” 汤和也会意地跟着附和起来。 弥勒佛在元朝时期于民间很有群众基础,所以,徐达和汤和都愿意承认朱元璋是得弥勒佛保佑的。 朱元璋在徐达和汤和这么说后,只微微一笑,然后问着徐达:“我没在的这几日,军中可有变故?” “我就是担心有变故,所以撒谎说上位只是暂时离开,已经给了我准信,不日就回,且与汤和、冯国用等兄弟商议后刻意装作都知道上位下落的情景,也就都心安了不少。” “尤其是文正这孩子,也很配合地对所有人撒谎说知道你去了哪里,所以就军中就没有什么大的变故。” “只是上位您幸好及时回来,不然离开太久难免会让军心不稳。” 徐达说道。 朱元璋点头,拍了拍徐达肩膀:“很好!” “你们都做的很好。” 接着,朱元璋又看向了汤和与冯国用等人。 冯国用这时却走到了朱元璋面前来说:“上位,在下有话要单独奏于您知道,本是打算你离开的那天晚上就说的,没想到耽搁到了现在。” 朱元璋听后就问:“国用兄弟要说什么?” 这时,徐达等已经自觉地退了下去。 冯国用则向朱元璋郑重地作了一揖,而神色肃然道:“下僚向上位请罪!” 朱元璋颇为惊讶,忙扶起了冯国用:“国用兄弟这是做什么?” “上位固然宽宏大量,但下僚不能因此就觉得什么事都没有。” “上位离开濠州后,一路收降纳民,新旧诸将矛盾重重,而下僚身为上位幕臣,竟疏忽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竟还加剧内讧,乃至于上位面前谤言诸将,实在是不利上位大业,只有离间之弊。” “作为幕臣,下僚应该燮理阴阳才是,竟还如此做事,即便被上位砍了以安诸将都是不过分的,幸而上位宽仁,才使在下活到现在,故在下岂能不谢?” 冯国用字字铿锵地说后,朱元璋心情大好,忙道:“国用兄弟不必如此!咱就知道,你会意识到这一点的,所以就没提,毕竟读书人有些傲气难免的,但不是真的不能意识到。” “上位容禀!” “其实,除上位自己外,真正意识到眼下内部最大问题是诸将矛盾以及文武矛盾重重这事,不是下僚自己意识到的,而是别人提点了在下。” 冯国用这时如实说道。 朱元璋听后大为愕然:“是谁,是不是徐达?” “章诚!” 冯国用回道。 朱元璋怔了片刻,然后点首,且因此想到了自己这些日子在另一个时空的经历,以及章诚之前给他提的自己家族即便将来成为贵族要想后人不饿死也是根本做不到的事的话。 一时,朱元璋就立即吩咐道:“汤和,去请章先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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