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古清妍端着饭盘离开。 李素在书房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后,离开了李宅,直奔千户所。 大乾皇朝,在九州各城都设有巡天司衙门。 按照李素的理解,巡天司,跟前世明朝的锦衣卫很像,身穿鱼龙服,佩戴绣春刀,不受地方官吏管辖。 在一些事上,还拥有着先斩后奏的皇权特许。 整座姑苏城,共有四位巡天司千户,左千户负责的管辖地域,是城北这边。 李素和左千户关系密切,经常出入千户所,这里的百户、总旗、小旗、校尉等基本上都见过李素,见到他时,多是笑脸相待。 案牍房。 左林正翻看着卷宗,瞥了眼凑过来的李素,“有事?” “你侄女住到我那,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式。”李素吐槽,道,“为了让她们吃好喝好,我昨天买了个厨娘…” “你想让老夫帮你查一下厨娘的来历?”左林随口问道。 李素点点头,“主要是担心你侄女。” 左林不置可否。 “紫影懂医术?”李素又问道。 左林不动声色,轻轻嗯了声。 天下有名的女刺客,懂点医术,很合理。 “她俩都不是普通人吧?”李素低声问道。 左林瞥了眼李素,“你也不是一般人。” 李素眨了下眼。 “一个从没去过青楼的少年,哪来的那么青楼名诗名词?”左林淡淡道,“你之前说的不错,你要是顶着柳三变的名头去逛青楼,不用花银子。” 李素脸黑,无语道:“不说就不说,用得着这样?” 左林悠悠道:“老夫是真的好奇,毕竟这些年来,为了帮你擦屁股,老夫承受的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荥阳郡有位郑谦公子,文武双全,曾自诩文采天下第二,仅尊儒圣,结果看了你那些诗集,一度颓废,正满天下的打听你那些假名下落,想要跟你来一场文比。 还有太原郡的王博之公子,十分好奇王摩诘是何许人也,是否跟他一样出自太原王氏。 还有咱们姑苏城的顾望大儒,你应该知道他吧?” 李素干笑一声,“我主要是,关心她们,毕竟你也知道,我的实力一般,要是对她们一无所知,可能没办法给她们提供最好的保护。” “你既然能猜到她们不是普通人,就该明白,她们还用不着你保护。”左林轻哼道。 李素心中一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左林合上手里的卷宗,看向李素,公主殿下的身份,肯定不能告诉这小子,但也不能让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否则,将来有一定可能,会弄巧成拙。 “她们俩…比我强吗?”李素问道。 左林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如果遇到危险,你不用管她们,只管想办法来找老夫即可。” “比我强?”李素眸光微动,想到身娇体弱的紫影,一时狐疑。 那女人给她的感觉,外强中干,看似清冷,实则一推就倒,跟那位白衣女侠完全不一样。 在白衣女侠面前,李素刚开始是想反抗来着。 “你要明白一件事。”左林看着李素,一脸严肃。 李素眨了下眼。 “你很弱。”左林言简意赅。 李素:“???”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左林继续,“二十丈的山坡,你跳下去,都能差点摔死;万斤的青铜鼎,举起来差点砸死你自己;在水里,仅仅憋气了一个时辰,就受不了了… 你难道以为,这很强?” 李素闷声道:“你千户所的巡天卫,没几个是我的对手。” “呵~。”左林笑了,“你知道你在姑苏城,最有名的方面,是哪里吗?” “最有名的方面?”李素一顿,说道,“自是文采。” 左林摇了摇头,问道:“姑苏城城主陈丰,你应该见过吧?” 李素点头道:“去年,你的寿宴,他也来了。” “他长得如何?”左林问道。 李素想了想,评价道:“身高近八尺,英武不凡。” 左林点点头:“陈城主的样貌确实不凡,他自己也是这般认为,他曾照着镜子,问城主夫人,我跟城北的李伯阳相比,谁更英俊?” 伯阳,是李素的字。 李素一怔,迟疑道:“城主夫人见过我?” “城主夫人说:自是夫君更英俊,那卖字画的小白脸,如何能跟夫君相提并论?”左林说道。 李素:“……” “陈城主又问他的小妾:我跟城北的李伯阳相比,谁更英俊?”左林继续,“小妾说:李伯阳哪里比得上老爷您?他就一文弱小白脸。” 李素吐槽道:“人家跟小妾的对话你也能知道?” 左林没搭理,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当天,正好有客人上门,陈城主问客人:我跟城北的李伯阳相比,谁更英俊? 客人连忙说:李伯阳就一油头粉面,哪里能够跟城主大人您相比?” 李素沉默,好一阵后,冷幽幽地道:“你偷看我编的【古文观止】了?” 这些年来,修炼之余,他除了抄录了前世的古诗词,还默写了不少古文,当中包含【邹忌讽齐王纳谏】这篇古文。 在这篇古文里,邹忌分别询问了妻子、小妾、客人,他和城北徐公谁更好看,妻子、小妾、客人这三人,一个爱邹忌,一个怕邹忌,一个有求于邹忌,自然都说城北徐公远远比不上邹忌。 当邹忌亲眼看到城北徐公后,发现还是城北徐公更好看。 左林没有否认,“你既然能写出这篇文章,就该明白,备受夸赞的城主大人,实则并没有你俊朗。” “你这说的,我怪不好意思的。”李素谦虚一笑。 左林斜睥,“你更该明白,打不过你的那些巡天卫,是看在老夫我的面子,才打不过你的。” 李素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服气。 若他只跟一位巡天卫打过,这巡天卫还有可能是演技逼真。 可跟他交过手的巡天卫,没有五十,也有三十,总不能全都是演技派吧? “你不信?”左林问道。 李素闷声道:“我是你教出来的,我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弱,只能说明你教的太烂。” “老夫怎么记得,从来没说过收你当徒弟?”左林悠悠说道。 李素一时心塞。 其实,当年打算拜左千户为师的时候,身为穿越者的李素,多多少少都有些龙傲天心态,认为用不了多久,就该自己提携左千户,传授左千户一些神功秘籍了。 能收自己当徒弟,该是这位左千户的荣幸… 哪能想到,人家左千户压根就没想过要收他为徒。 任他使尽各种套路,左千户都不为所动,仅是愿意传授他一些粗浅武学和军中打熬筋骨的方法。 “你去校场演武台。”左冲瞧着李素,“最近千户所来了个新人,出自武安郡,并不认识你。 待会老夫让他跟你比试一番,到时候你就知道,你真正的深浅了。” “新人?好。”李素点头,在千户所里,他无惧任何比试战斗;同时,他也很想知道,自己跟姑苏城外的武夫相比,是否真有左林所说的差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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