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过去，汤芷终于在城里找到了一个家。 最先她和乞丐们一起挤在桥洞下，但没一夜就有人对她打起了主意。为了安全起见，汤芷离开了乞丐群。 第二夜，她坐在城墙边一夜未睡。 第三夜，她靠在小巷拐角边淋了一夜的雨。 第四夜，她在树林树上看了一夜繁星。 第五夜，她在乱葬岗边睡得安稳。 第六夜，她抱着从死人身上扒下的衣裳，在山上的山洞为自己搭了一个简易的窝。 第七夜，她捡起山上掉落的树叶，为自己的窝做了一个门。 第八夜，她在她的家里安稳入睡。 一到九月，气温便降了飞快，汤芷身上的衣服不足以为她御寒。山间多寒气，早起时雾水尤其重。汤芷冻醒后，便朝着山下的死人堆翻找可以穿的东西。有时运气好，汤芷还能找到点铜板。拿着钱去城西的包子铺买二三个素菜包子尝尝味道。 开始汤芷也想正常打工，可去酒楼当小工，但没个正当的户籍，人不仅不收她，还要把她送到官府里受大刑。汤芷打板子打怕了，官府一板子打下来，她整条命就得少掉一半。 “我等会去吃什么呢？” 汤芷汲着不合脚的破鞋，裹着死人堆里淘来的破棉衣，望着山边的野菜小小地纠结了会。 “山的野菜又苦又涩，吃完还消化不良，一晚上要疼上好久，要不我就不吃了，去街上碰碰运气，说不定今天能得到点钱。”为自己找好借口的汤芷挠了挠后脑勺，姗姗往街道口走。 繁华的街道到处吊起缀掉的彩灯笼，不少女郎鲜艳地打扮着翘首等着心上人中榜的好消息。城门口挤满了人，考生们都挤着去看榜上的名字。 “哦，今天竟是放榜日，真是不吉利。”汤芷撅着嘴转头就要回山洞啃她的野菜。 轰然人群里发出一声喝彩声，“我们这竟然出了个解元？” “哪家公子这么厉害？” “孙家世郎！” “说名字啊。” 人们叽叽咋咋议论着，想看看这个神仙人物。 “孙成克。”人群里话音一落，远处汤芷顿了顿脚步，抱紧自己的肩膀飞快地走了起来。 “大家看，孙成克来了。”街口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汤芷猛的沿着声音看去，四目相对里，一个清瘦的青年抱着一叠画像静静地看着她。 “回来！”青年看见汤芷眼神亮了下，招手唤汤芷回来。 汤芷吓得往后退，她才不要回去，现在她不知过了有多好。梗这脖子勇敢反抗道：“孙成克，我才不要回去。” “回来、回来。”见汤芷不听话，孙成克急得上手去抓人。 人流见解元本尊来了，各个都挤着跑到孙成克周围，好去沾沾解元的福气。人流往前冲，汤芷往后退，孙成克拼了命想去抓人，可无论怎样都抓不住汤芷的手。 最终汤芷淹没在人海，成了人海里的一份子，让孙成克分不清看不明。 等孙成克冲出人群，人海里再无汤芷的身影。怀里熬尽深夜的画像也被人流冲散，践踏在脚间。 “我的画......”孙成克抿落起眸子，对着街口嘀咕。 “孙解元，县太爷有请。”一个穿着青缎的矮胖的中年男子眯着一副笑脸，对孙成克递上一个红泥请帖。 人群听到县太爷，各自都惹不起，不再看热闹慢慢离去。 “县太爷。”孙成克离散的瞳孔听到这三个字再次聚集到一起，神智重新回归到他身上。客气同男子客道：“县太爷真是客气了。” “不知您如何称呼？在谢府做什么？”孙成克不紧不慢同人聊起天。 “杨二！您喊小的老二就行了。我平时主要负责府里吃食的采购、管理一下府里大小事务。”杨二搓这手靠近乎笑着。 “原来是杨总管。”孙成克和蔼笑着，清瘦的眉眼随之熠亮如宇宙边缘的星海，让人捉摸不透。 “孙解元您真是太客气了，小的克担不起您这一声话。您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您这一声下来，等我去了地府，阎王爷需得让小的折寿不可。” “杨总管客气了。”孙成克一早便不想和杨二聊起去了，一想起要问的事，又耐心起性子继续听下去说下去。“你见没见过一个叫汤芷的试药姑娘。” “没见过。”杨二虽不懂孙成克为什么这么问，但他明白自己做了那些缺德事。拿了三瓶药让人吃，是药三分毒，那药人全给吞下去了，想想都有点后怕，也不知道那个药人死了没。 孙成克失落地耸拉下眼，笑着往谢府去。 还没走进谢家，入目就见到谢义谱提着鸟朝他走来。 “恭喜恭喜” “谢大人客气了，不知大人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二人互相寒暄了会，随即就进入主题。 谢义谱将鸟递给孙成克，直言道：“我还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我家老头子想和你聊聊罢了。” “谢老先生来了吗？”孙成克往谢义谱身后瞟了几眼，笑着接过笼子里的鸟。 谢义谱揽过孙成克的肩膀讽刺道，“他没来，不过他来了像没来一样，算了，有些话我们进屋聊聊。” ........ 片刻过后，二人就谈妥了全部。 “话我也带到了，你到时要是愿意，你上京把这信交还给守城的人就行了。” “那我就在此谢过谢大公子了，不过在下有一事，还望大人能多多帮忙。”孙成克面带难色，犹豫了会开口想谢义谱求救。 “我府上的妾汤芷叛逃出门，走时卷去家中不少钱财，还望大人能帮我找到她追回钱财。” “那个药人！”谢义谱诧异了下，摸着下巴笑道：“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她，将她偷的钱财一并归还回来，你只管放心就好。” “要有消息的话劳烦您派人通知我，我走了。”孙成克说完便乘着谢义谱专门为他准备的马车离开了。 路上，孙成克靠在车壁上长长吁了口气，手捂着脸开始后悔。 “我不该诬蔑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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