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起身,婉拒道:“不了,家中小妹还等着呢。” 说罢起身离开,看见裴书墨的憨傻样,轻笑一声,揉揉他的头就离开了。 制无烟碳是裴氏一族的大事,村里的山头树木都是裴氏一族的私产,外姓人分不着,自然不能插手制炭的事。 陆时回想起制炭的核心技术,他想用的方法更加经济实惠,成本低。 主要的方法就干馏法,制窑中窑,将密度大的,有小孩手臂粗细的木头放进最里面的主窑里,外面一层空心的窑子塞进密度小比较疏的树干树枝做燃料,点着之后烧一整天,然后封住窑口,再等五天,主窑里的无烟碳就形成了。 族长的意思是这技术太太重要,怕知道的人多了,不小心给其他村的人套出话来。 于是他决定这技术只能让每一代的裴氏族长临终前口口相传。 陆时没什么意见,反正能赚钱就是了。 之后族长把这件事和全村人都说了一遍,像是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里。 整个村都沸腾了! 村民们年复一年辛勤劳作,担忧天灾人祸,一年下来也就糊个口,赚不了几个子钱,生场病都能把整个家拖垮。 现在有了这么一个赚钱的路子,个个兴奋地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开工挣钱! 怪不得族长要偏袒陆时,这哪是个哥儿,这分明就是财神爷! 在村里除了之前那几个和陆时处处作对的看不惯他,其他的无不真心喜欢,毕竟谁会讨厌给自家财路的人呢! 陆时趁着去送筒子菜的时间,又去找了裴清晏一回。 山上比山下冷多了,陆时没穿够衣服,见到裴清晏冻得直往他怀里钻。 陆时吸吸冻红的鼻子,将制无烟碳一事和裴清晏说了一下。 “……若是做得好,销路也好,裴氏一族不愁富不起来。” 裴清晏握着他的手给他取暖,见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村里还有很多人可以做事,你别太劳累。” 陆时抬起头,眼神亮亮的。 “我不觉得累,只要能过得好我就觉得开心!” “对了,姑姑把王大雷休了,现在住在咱们家。” 陆时又把王家村来闹事的事说了一遍,说到王大雷时还愤愤地举起拳头挥了两下。 他哼了一声,说道:“他还要再敢来,我就让族长带人把他直接打出去!” 裴清晏现在也帮不上忙,只能嘱咐他多多保重身体。 陆时这次来县里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夫夫俩温存一会后便分开了。 蹲在树后面的朱逢春和许长平咋舌,这果然有了夫郎的人就是不一样。 陆时要去找一个会做窑的师父。 南方会做窑的师傅不多,何况还不是一般的窑。 兜兜转转找了一圈没找到,还是去香酥斋买糕点时掌柜的给他推荐了另一个县的师傅。 陆时托掌柜帮忙联系一下,掌柜和陆时熟,自然愿意帮下这个忙。 回到村后,便是选址。 村里啥都不多,就山多树多。 山洞还可以收拾出来放东西。 和族长商量过后,陆时决定制窑的地方放在上山,这样离原材料近些,省去了搬运木材的人力和时间。 陆时算盘拨的啪啪响,村民们也如火如荼地开动起来。 在山上制窑,还要把无烟碳运下来,这头一件事就是把路开好。 村里人多,闲下来时全村发动,扛着铲子石凿闹哄哄地上山,比过年还热闹。 制窑的师傅也来了,由裴氏族人打下手,不过三五天就把窑做好了。 为了安全起见,每夜都有人轮流值岗,进山的主要道路上都有人把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裴家村里热热闹闹的,自然逃不过外村人的眼睛。 当然也有人前来打听的,但村里人再怎么蠢也知道这法子让别人知道自己赚的钱就会少。 打听了好长一段时间也只知道是那个叫陆时的哥儿想出了一个办法,带着全村人挣钱! 其他村的人纷纷捶胸顿足,怎么当初就没把这个哥儿娶到自己村来! 要是陆时在他们村,发家致富的可不就是他们了! 裴大妹把这是当个笑话说给陆时听,现在天渐渐冷了,家里人都得做起冬装来,所有人都围在桌前裁布。 陆时比着裴清晏的身量裁下一块布,闻言,笑说道:“还好是嫁给了你哥。” 裴春杏打趣道:“时哥儿想清晏不?” 陆时脸慢慢变红,想到裴清晏温柔的眼,声音轻但坚定:“想啊,怎么会不想。” 大伙都笑起来,窗外日光融融,鸟雀呼晴,村里青壮的汉子在往山上运物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时将裁好的布料交给裴春杏,点燃小油灯去后屋添柴。 昨夜下了一场雨,院子里没有铺石板,这会低洼处积了一滩水。 陆时小心避过,想着得把院子修缮一番,不然每次下雨路都这么湿滑,容易摔跤。 他添完柴火,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呜咽。 陆时心里顿时提了起来。 前几天裴春杏寻死可把他吓得不轻。 他熄灭油灯,放轻步子往屋后走去。 他家屋后一个小山坡,坡上长着矮小的树木,因结了能吃小果子,村里的小孩时常会来这里摘。 但陆时觉得那果子酸涩不好吃,很少会往那里去。 裴清晏也和他说过那里多虫蛇,曾经有个人在那里被蛇咬了,当场就死了。 陆时看山坡上阴恻恻,纵然日光明亮,还是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陆时心里毛毛的,他怕撞上什么东西,走时拿了根棍子握在手里。 他慢慢走过去,呜咽声越来越明显,跟闹鬼一样。 自陆时穿到这个地方,说不信怪力乱神都是假的,只是平日里忙没时间去细想而已。 他颤着声,鼓起勇气朝山坡上大声问道:“谁在那!” 矮树丛里惊了一瞬,随后树丛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爬行。 陆时恨不得把棍子丢过去转身就跑。 若是蛇,哪里会弄出这么大动静,若是人,怎么不站起来? 陆时心里发虚,想到若是有问题他喊一声家里人就会出来,心中定了定。 耸动的树丛离他越来越近,陆时也终于看清了是什么东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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