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郡主_第369章 弥留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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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时分,安王带着围猎的队伍出动了。
  昨天下午,他们寻了一处天然适合作猎场的谷地,这谷地周围都是山坡,只有一处入口,他们驱逐了一群野生黄羊进入了山谷。
  没想到运气还不错,当天夜里就有一个觅食中的狼群发现了这群黄羊,进入了山谷里。
  围猎的队伍分成了几队,每队都配有几名经验老道的镇北军和草原上土生土长的胡人,指挥着队伍按照安王的安排爬上山坡,包围狼群。
  队伍很安静,人和马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生声音来惊动了狼群,若狼群在他们形成合围前发现了危险逃出山谷,那就前功尽弃了。
  当安王在草原上带着人围捕狼群时,在京城里,他从前最大的敌人,此生最痛恨的人,前大皇子的生命却走向了尽头。
  宗人府一个不甚宽敞的小屋子,里面十分简陋,中间有一套桌椅,做工粗糙,也没有刷漆,上面放着一套粗瓷茶具,一旁的角落里有一个小炭炉,里面的炭火将要燃尽,发出星星点点暗红色的亮光。
  最里面是一张床,挂着洗得发白的帐子,此时他大皇子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被子。
  只见他脸颊消瘦,脸色青灰,时而呼吸急促,时而呼吸艰难,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已病了几个月了,虽然没有太医,但宗人府也请了京城有名的大夫来给他诊治,一应药材都不短,吃用上也不太苛刻,但他的病却是越来越重了,如今已到了弥留之际。
  严氏坐在床边守着他,严氏打扮的十分素净,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用一个木簪挽了一个发髻,其他一应装饰皆无,脸上也未施脂粉,但气色却很好,此时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露出痛快的笑容。
  自严氏来了宗人府,凡是见到她的人就没有不夸赞她有情有义的,她对一个落难的庶民可真是全心全意的照顾,更衣布菜、侍疾熬药,一丝一毫不敢懈怠,简直还是把他当皇子呢。
  严氏盯着他看了半晌儿,见他变得出气多进气少了,就从衣袖的隔层里拿出了一个小针包,打开后露出了三根不同长短粗细的银针。
  严氏抽出其中最细最长的那一根,拽过床上人的手,用银针在三个穴位上依次扎过,只听床上人喘了一口粗气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走在一个漆黑的通道里,我走了好久好久都没走到尽头,想要原路返回却发现后面的路已经变成了一堵墙。”前大皇子虚弱的说道。
  “殿下走的这是黄泉路,等走到尽头后一切也就结束了,不过妾不忍您稀里糊涂的上路,故而又把您拉了回来,总得让您明明白白地去才好。”严氏卸下了从前的伪装,脸上有一丝阴狠的笑意。
  前大皇子一惊,觉得严氏好像有些不对劲儿,眼睛往下一看,就看到了严氏手上毫无遮掩的银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会医术?”
  前大皇子脸上表情变换,不由得开始回想严氏来后的变化,从前他只是肺部不适,咳嗽咳血,食欲不振。
  好像自她来了不久,他就胃口大开,从前以为是宗人府的粗茶淡饭让他厌烦,而她做饭好吃,如今想来只怕另有隐情吧。
  因为自他吃嘛嘛香了,他全身上下都开始不舒服,今天肝疼,明天头疼,后天关节酸痛,总之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
  大夫说是因为人体各部相互影响,他肺疾严重殃及全身,他也没怀疑过是有人要害他。前大皇子越是回想,脸上的表情就越是精彩,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严氏看得心情十分畅快,“是啊,我会医术,我家是医药世家,我父亲生前可是伺候您母后的太医呢!”
  “你父亲不是城门官吗?再说了,母后身边从没有姓严的太医!”前大皇子急切地说道,一着急,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侧躺过来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此严非彼颜啊,二公主胎里不足,生下来未及满月而殇,您可还记得因此事被满门抄斩的颜太医?我可是打听到,颜太医当年获罪可多亏了您一句话呢!”严氏恶狠狠地盯着他。
  本来严氏只想报复前皇后,对前大皇子下手不过是与长公主做的一笔交易罢了,可废太子前夕,前大皇子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东宫人怨声载道。
  严氏无意中听两位嬷嬷抱怨:“太子从小脾气狠毒,那么小就撺掇着皇后杀了无辜的颜太医满门来泄愤,当时那表情我现在还记得呢,多提多狠了。”严氏这才知道颜家被灭门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而前大皇子听到颜太医心中一震,想起了他八岁时说过的话,“母后千小心万小心地养胎,不敢有一丝疏忽,可皇妹依然病弱夭折,这与您有什么关系?必是太医玩忽职守、害死了皇妹,母后切莫过于伤怀伤了身体,早日振作起来,杀了那庸医全家为皇妹报仇才是正理!”
  “不可能,当时颜家所有人都死了,你怎么会是他的女儿?”前大皇子满脸的不信。
  “我娘是个罪臣女,我没能入府门,反逃过了一劫。”严氏解释道。
  “我身体衰败的这么厉害,是你下的毒?”前大皇子懊恼地说道。
  “宗人府这地方我可带不进毒药来,不过是利用食材之间不太常见的相生相克罢了。”严氏笑得甜美。
  “你这个毒妇!”前大皇子气得拍床。
  “殿下这就受不了啊?我后面还有一个大惊喜等着你呢。”严氏笑容甜美,眼神中却充满狠毒。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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