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相在祠堂门口训了众人一顿,说是让人考虑一下分宗的事,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族人们还不知道,回去后还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办呢。 有野心、自视甚高的就想分出去,总觉得自己的小家人才辈出,因为嫡系的压制而没有出头之日。 但大部分人不想分出去,段家出了个丞相啊,有丞相族人这个名头在,这些年他们的日子顺畅又富贵,到哪儿都有面子。 段相的嫡长子和嫡长孙却是不想着投靠景王了,他们可不想把到手的爵位弄没了,况且没有段相在,他们投靠了景王又有什么用。 今天段相正好休沐,不用去办公,于是打算今天快刀斩乱麻,把家里的事理一理。先去后院见了夫人,让她安排一下,在他住的外院收拾一个房间,将重孙子搬过来。 又命人将自己不满十六岁的孙子全部叫到书房,他要考察一番,那些大的就算了,都定型了。 同时又派管家拿了他的名贴去京兆府衙,让户曹郎中下午派两个属官来,他们段家要分宗,请官府中人作个见证。 段相铁了心的学林家,不求长盛不衰,但求绵延不绝。段相夸察完几个小孙子,多少有点儿安慰,好好教还有希望。biqubao.com 下午,户曹郎中亲自带着人来了段府,丞相吩咐,他可不敢怠慢。 族人今天第二次被叫来了祠堂,这次迎接他们的是晴天霹雳,他们还没想好呢,可段相想好了,分宗,还请了官府的人来作见证。 许多背靠大树混吃等死的人不干了,怨声载道,骂段相不孝,无情无义,对不起列祖列宗,甚至还有跑到祠堂门前哭诉的。 段相看着眼前的闹剧无动于衷,还有心情对户曹郎中客气:“见李大人见笑了,惭愧惭愧。” 再闹也没用,段相强硬的将其他旁支分了出去,至于他们是合是分他就不管了,自己商量去吧。 这事办得也快,当天下午就完成了,毕竟只需分族谱,家产宅院等各房早就自己管自己了。分完后,段相还直接在门口贴了个告示,从今后,有段相的段家,只有他的子嗣了。 市井中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多时,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信儿了,其他人听了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有利益关系的各方反应不一。 景王是最恼火的一个,丁宁远出的什么馊主意,办事的也是个废物,就不能和风细雨地影响吗?这么激进,逼得段相分宗,这下可好,拉拢不成反结仇了。 但为了维护自己礼贤下士、宽和待人的形象,在两人前来请罪时,他还要假惺惺的开解一番,别提多糟心了。他还不如大皇子呢,人家烦了就砸东西发泄一番,他有形象包袱在,只能憋着。 安王府也得到了消息,当时安王正帮宣平剥坚果吃,“还真是小瞧了段相了,一大把年纪了还有这份儿魄力。” 其实丁宁远给景王出了这个主意后就通知了宣平,不过宣平对段相不能完全信任,对自大且短视的段家人更是看不上眼,就想趁机试探一下。 谁知道段相居然做出了这么出人意料的选择,平民百姓都追求个子孙绵延,人多力量大,更何况世家大族了,更讲究枝繁叶茂,多子多福。 毕竟人多了,出人才的可能性就大,一个家族出几个当官的,同气连枝,守望相助,官运亨通,家族才能繁荣昌盛。 段相能舍弃旧有观念,果断做出这个决定真是有些让人佩服了,要知道被他分出去的段家旁支中还有一位巡抚呢,段家除他外仅有的一位高官。 “这不正常吗,段家一大帮的累赘,累死他也带不起来,还不如趁早舍去。”安王倒觉得很平常,在他看来段家那些人就像从前被他斩杀的那些文官一样,干啥啥不行,添乱拖后腿倒是一把好手。 “他可不像你一样常年在战场上,习惯了杀伐果断,这对他来讲痛着呢。”宣平边说着边示意安王给剥个核桃。 安王听话的捡了个又大又圆的核桃,双手一使劲儿,将外壳捏碎,把果仁完整的掏出来递给宣平,“这又怎么了,林家多少代不都这么办吗?更何况段家就是块儿腐肉,不挖掉,等烂到骨头里就晚了。” “说的容易,哪个家族不追求树大根深。从前林家先祖是被功勋世家相继抄家灭族的事儿吓怕了,才做出这样决定的,段家现在还不至于。”宣平吃完果仁,喝了口温水,“段相真真正正是个明白人,以后倒是可以对他多些信任了。” “要不要让段相假意投靠景王?最近景王的动作小了许多,想来是有些谨慎了,不如让段相加入他,增加他的自信心,得意忘形才会无所顾忌。”安王问道。 安王不急着当太子,但他急着把景王压下去,要不然景王就一直像个苍蝇似的,烦死个人。 “段相干脆的加入景王是不会信的,更何况如今动静闹得这么大呢。”宣平手里捏着两榛子玩着,又想了一会儿说道,“不过倒也不是不行,你别管了,让父亲给段相提一下,他们知道怎么做。” 宫里,一直派人关注京城里局势的皇帝自然也收到了消息,“这个老四,当真是一刻也不能消停,逼得段老头儿打算学习林家了,不过若真能学好了倒是一条阳光大道。 不过难啊,林家十几代人下来,自有一套教育方法,子弟优秀时能趁风而起,子弟平庸时能当机立断的退出权势中心自保,静待优秀子弟出现。 林家会出现资质平庸的普通人,也会出现纨绔,却不会出现资质平庸心比天高之人,段家人还没到这个境界。” 段相今晚又睡在书房,不过有点儿睡不着,想孙子们的教育问题,想怎么取信安王。本来他就是后来投靠的,族人又不安分,不被主子信任可是大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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