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回到主院,见宣平还睡着,还不到用晚膳的时间,也就没叫她,挥退了新月,自己则搬了个凳子,倚靠在榻上拿着宣平的话本子看着。 宣平醒来时,正看到这一幕,不过安王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书,明显神游天外了。 “想什么呢?”宣平问道,声音透着慵懒。 安王回过神来:“在想太子的私军。” “私军?”宣平猛然坐起身来,人也精神了,“你怎么知道的?消息可靠吗?” 安王忙扶住她:“你慢点儿!” “昨日他派人打算在迎亲路上闹事,被王勇提前捉了,一共二百人,行事作风不像杀手或暗卫,像是正规军,可太子能调遣的那一千御林军并没有少。”安王说道。 “他果然还是走了这一步。四年前他跟我提过,想训练私军以供差遣,可一个太子训练私军做什么,是打算逼宫尽早继位吗?我劝他不要做多余的事,可很显然他只是表面答应,却还是暗地进行了。”宣平有点儿担心,面上充满不安。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别担心,不急在这两天。天色不早了,起来缓缓,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安王劝道。 “我母亲手里有一个遍布全国的情报网,虽然多年没启用了,但人还在,明天回门时我跟她提一下。”宣平说道。 “岳母自从还政于父皇后就不再插手任何政事,更别说参与储位之争了,所以父皇才能这么信任她。我们不能将她牵扯到其中,以免害她失了父皇的信任。这样日后万一我失败了,岳母也能保护你。”安王不想让长公主牵扯进储位之争。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你成功了我共享荣耀,你失败了我却独享安宁的道理,无论何种境地,我必是会一直陪着你的。”宣平说道,眼睛看着安王,眼神中充满坚定。 安王感动地把她拥在怀里:“我很高兴你想一直陪着我,但我却不希望你做到。我舍不得你吃苦,更舍不得你陪我去死,何况若我们以后有了孩子,总得留一人照顾他。” “好了,别说丧气话了,我就不相信我们俩个联手还会输。”宣平一把推开安王。 “不管怎样,不能让岳母牵连进来,她前半生波折太多了,后半生理应安享富贵。”安王坚持。 “太子囤兵最先威胁的不是诸王,而是父皇,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储位之争了。母亲与父皇一起长大,姐弟情深,我若瞒着她,日后出了什么祸端,母亲会很痛苦。明天我把这事儿告诉她,也会告诉她你的态度,让母亲自己来做决定吧。”宣平说道。 “好吧。时间不早了,你下来走走吧,一会儿要吃晚膳了。”安王说着,收起了宣平盖着的毯子。 宣平下了榻,在屋里遛达了两圈,外屋的桌上就被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晚饭还是安王府一贯的风格,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却抚人胃暖人心,宣平吃的很是满足。 安王府的主院正房一共有三大间,外间正对门摆着条案坐榻,坐榻后面用屏风隔开,内里放着饭桌。 东屋是两人居住的内室,靠窗的地方摆着矮榻和小桌,中间有梳妆台、多宝格等物,最里面用屏风挡着的是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 西屋是消遣用的小书房,屋里北面有两书架的书,西面一面墙有书画有多宝格,南边靠窗的是一个桌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一边的角落里放着古筝,挂着琵琶,中间的空地上放着坐榻和矮桌,可以下棋可以烹茶。西屋与外间没有门,门口处用可移动的屏风与外间隔开。 饭后,两人洗漱完毕,在西屋小书房里消磨时间。 何叔在宣平还在午睡时就把府内人的花名册送来了,与花名册一同被送来的还有安王府所有的帐本和钥匙。 何叔并没有把持着管家权不放的想法。他是个太监,幼年时被父母卖进宫的,他出宫后也没有去找亲人的意思。父母将他卖进宫后不闻不问,已是当没有这个儿子了。 所以在何叔看来,从小看到大的安王殿下是他唯一在乎的人,安王殿下也一定会照顾他的晚年,他没什么可担心的。如今王府有了当家主母,主母用他他就接着干,主母不用他他就养老,总之不会成为主母的阻碍。 此时宣平正坐在桌案前看王府的花名册,府内用度的帐本她给了墨香,店铺生意的帐本她给了书意。 安王坐在屋中间的坐垫上看书,看的还是宣平的话本子,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陪着对方,气氛却很美好。 安王不时抬头看一眼宣平,宣平洗去了妆容,松开了发髻,因着新婚,所以穿着红色的夹袄,低头静静地看着名册,显得很是柔美。 何叔准备的花名册很详细,不但有每人的出身生平,对于大小管事还有为人、性格、处事方法的介绍。宣平拿着琴韵调查的资料与之比对着看,相差不大,偶有出入也估计是因为那人表里不一、善于隐藏。 总体来讲,安王府内部问题不大,虽然有几颗老鼠屎,但还没酿成大祸,处理了就是。自有安王府以来,安王也没在府里住多长时间,何叔能把安王府管成这样,能力已然是十分出众,最重要的是对安王十分忠心。 这王府的大管家还是得让何叔当,宣平自己不想也没时间处理府内琐事,让墨香去处理是可以,但没必要,显得宣平不信任何叔,没有容人之量,容易引起王府老人的抵触。 在安王打算夺嫡的时候,安王府的平静和团结一心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有个人倒是需要问问安王了,这个在书房侍侯的阿九是四年前太后赐下来的,虽然说的是侍候起居,但其实就是当通房丫头的,不过安王一直没收了她。 “夫君。”宣平唤道。 “嗯,怎么了?”安王抬头看向宣平。 “这个阿九,太后赐下来的,如今已经二十一岁了,你也没有收用,女儿家年华易逝,是收了还是外嫁,你总得给个去处。”宣平问道。 “你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吧,对了,今天说了要给王林和王勇找个媳妇,你问问她愿不愿吧。”安王说道。 “她虽然是宫女出身,但到了王府后不知为什么自愿改成了奴籍,那俩副将不嫌弃?”宣平问道。 “他们说了,不嫌弃,他们普通农户出身,婚事上就有点儿高不成,低不就。” “行,那我找机会问问。” “名册看完了吧?时间不早了,早点儿睡吧,明天还得回门呢。”安王说着,起身来到宣平身边,一把抱起她,走回卧房。 又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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