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后,雁城下起了小雨。 晚上闹市的霓凰灯被小雨笼上了一阵迷蒙醉色。 一个身穿白色无袖连衣裙的女子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路灯下,手里撑着一把雨伞,身边带着一个小拉杆箱。 女子脸蛋白皙漂亮,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右眼角下方有一个小泪痣,长发被风带起时,有几缕轻抚在她纤白的细臂上。 在街道朦胧的灯光笼罩下,远远望去,宛如一个不小心堕落凡间的仙子。 女子时不时地看向一个方向,好像是在等人。 忽然。 一辆黑色宾利悄然停靠在了她身旁。 女子回过头,发现自己正对着车子的后座位置,她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眼前的是一台黑色的车,就连车标都看不到。 她没多想,以为是车子要路边落客,她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正打算去拉拉杆箱,打算给别人让路。 然而,她手还没碰到拉杆箱的拉杆,车后座的门就被打开了。 她很自然地抬眸看了过去。 待看清车内坐着的人之时,女子瞳孔一震,骤然间身体僵住。 车座里,男人镜片下的目光正直直迎上她的视线。 两人隔着细雨对望,女子满眼惊慌失措,男人深如墨的眸子看似幽沉,却带着一股风雨欲至的压迫感。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住。 片刻后。 谢谦寻唇边扬起一抹似是温润的笑,语气却幽幽,犹如裹挟着千万种被压制的情绪: “好久不见,我的未—婚—妻。” 女子长睫一抖,手中的伞倏然掉落的瞬间,她转身不顾一切地跑。 可她还没跑得了几步,左手手腕就被人擒住了。 谢谦寻一把将人拽回身前,镜片下的眸中情绪浓烈:“还想逃哪去?” “你放开我。” 女子用力想挣扎他的束缚却挣不开,只能仰头看向男人,“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谢谦寻用力咬着这两个字,“我同意了?” 女子的模样看上去柔柔软软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很倔强,“这不需要你同意。” 细雨无声落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的霓凰灯下,谢谦寻的脸色很难看。 她也不管,还企图用右手去掰开他的手,发现根本掰不动,就气恼地瞪着谢谦寻,“你到底想怎么样?” “上车。” 谢谦寻淡淡说了两个字,拉着她就往车的方向走。 “我不跟你走。” 女子抗拒,可纤瘦又娇小的身子根本抵抗不了高大的男人。 斯文俊雅的男人牵着女人的手,动作丝毫不显蛮横,甚至远远看去是带着些绅士风度的,但那强行带人走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谢谦寻,你放手。” “小苒,我来帮你。” 两人正拉扯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谢谦寻转过头就看见身后陡峭小斜坡上一个男人扬手举着一块石头冲了过来。 眼看还有两步到两人面前,那人脚下一崴,身体一斜,砸过来的方向发生了偏移,直接朝女子的脑袋而来。 谢谦寻眸色一紧,本能地迅速将女子搂在怀里,抬手去挡。 “嘭”的一声细微的闷响。 所幸,那带着冲击力的坚硬石头只砸在了腕表上。 离得稍远的保镖看到情况有变迅速赶过来,将那名男子控制住。 谢谦寻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人,眉峰蹙起。 安苒落入一个熟悉无比的怀抱,男人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脑袋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妹妹。” 安苒回神,看着被反折双手按压住的冯波,急着地推开谢谦寻就要跑过去。 “表哥。” 她的这声“表哥”成功地让谢谦寻眼底的戾气散去大半,他不再理会那个什么“表哥”,拉着人就往车上去。 被强行塞上车的安苒转身就想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却发现车门已锁,而且司机已经开车上路,并升起了挡板。 车门开不了,她只能着急地转向后方车玻璃往后看,然后,她就看见保镖放开了冯波,并没有为难他。 她刚松一口气,腰间就猛地一紧,她还没来得及惊呼,人就被扣在了某人怀里,唇不由分说地被狠狠吻住。 封闭逼仄的车厢里,谢谦寻的吻来得急切又激烈汹涌。 安苒漂亮的眸子猛然睁大,随后剧烈挣扎。 “唔……” 谢谦寻手紧紧箍住她的腰,根本不容她逃,她越是躲闪,他霸道炙热的吻就越凶狠,将她的所有挣扎和呜咽都堵在唇间。 久违的亲热,熟悉又甜软的触碰让谢谦寻那颗被冷却的心瞬间热腾了起来,连呼吸都是止不住的颤栗。 长达三年的念想逐渐演变成一股失控的燥意在体内肆意流窜,只有疯狂从她唇齿间索取、掠夺方能纾解一二。 灼热的气息交缠间,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拆吃入腹,以解心中的思念。 但还不是时候。 更不该是在车上。 终于,在怀里的人被吻得透不过气的时候,他放开了她。 安苒得到自由,气还没喘顺就慌张地往远处躲,直到后背抵在了车门处,退无可退,她才紧张又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 她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怎么可以……”对她做这样事? 安苒第一次被他这样疯狂索吻,从前他也经常吻她,可那时的他是很温柔的。 不像刚刚,狂野,甚至是粗鲁,就好像要狠狠吞噬她一样,她的唇舌到现在都是酥麻的,像是一股电流烙在了上面,久久不散。 她娇小的身子瑟缩在门边,细雨打湿的头发有几缕黏在她通红的脸蛋上,被狠狠蹂躏过的双唇红肿,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尤其在那颗泪痣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楚楚可怜。 有种让人想一口吞掉的娇美。 谢谦寻压着心里的躁意,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只被砸坏的腕表,才重新看向她。 “理由。” 安苒愣了一下,“什么?” “分手理由。” 安苒瞳孔颤动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不喜欢了。” “不喜欢你答应我的求婚?” 安苒鼻子一酸,眼眶瞬间通红,她的手紧攥着微凉的裙摆,“后来不喜欢了。” 谢谦寻镜片下的双眸幽沉凝着她,忽地笑了一声,“所以,你是在戏弄我?” 安苒低垂的长睫猛然一抖,抬头看着他,不停摇头,“我没有……” “没有?” “没有,你答应了又反悔?” “没有,你一声不吭地跑了?” “没有,你三年来音讯全无?” 谢谦寻每说一句,声音就高几分,人也往她欺近几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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