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微跟在裴坦二人身后,进了车间,里面故障的机器,却意外的干干净净。 会是谁,这么有心? “汤主任,你怎么天天都有这毅力,来清理这些机器?”裴坦一句话,道破了魏微想知道的事。 魏微眼底微微泛起波澜,开始仔细注意这位汤主任,从小事,见一个人的处事风格,汤主任这人,可以呀。 如果以后她自己开办了大厂,可以把这人挖走,管理机台和生产线。 就冲这人对设备的爱护,魏微这一块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裴坦还不知,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随意一句话,即将痛失未来的左肩右臂。 汤显宗暗暗剜了裴坦一眼,“我乐意,你那塞满稻草的脑袋,是不会理解的。” 裴坦再怎么不好,有一点是汤显宗能忍的,就是肚量特别大。 汤显宗这坏脾气,时不时就要刺人几句,即使有才,也从大厂被排挤到小厂,最后才在裴坦手下安稳下来。 魏微没掺和两人的机锋,自顾自将车间参观了一遍,盯着古老的仪器造型,盲猜里面大概是什么构造。 “微微,能修吗?”裴坦自知嘴皮子没有汤显宗毒、利索,直接采取自己一贯的无视。 魏微刚要冷言嘲讽裴坦几句,汤显宗嘴比她快,冷言冷语脱口而出。 “呆子,用盯的能盯出什么问题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的话,趁现在外面阳光还有温度,赶紧去晒晒,蒸发掉满脑袋晃荡的水声。” 一听,就是平常经常这样损裴坦,不然,这嘴,能这么顺溜。 魏微咋舌,如果没记错的话,裴坦才是厂长吧? 内心提高了警惕,总感觉今天谋划的事,汤主任要是阻拦的话,会横生波折。 “汤主任,先别气,来听听我的条件。”魏微临时改变了之前的计划,打算先将自己的要求摆出来。 汤显宗脸上的诧异遮都遮不住,这么有自信?看来,裴呆子这次是真的请到高手了。 汤显宗开始期待,魏微能够解决几台设备的问题,此时,汤显宗压根连想都不敢想象,有人能够将积压的这堆机器涉及的问题全部解决。 魏微丑话说在前头,“这堆机器,有一大半看着是进口的,按现在的情形来看,压根不可能有零件,来供我更换设备里面出问题的部件。” 汤显宗和裴坦都点头,肯定了魏微的说法,何止是没零件,他们连为什么故障都没理清头绪。 汤显宗:“这批设备,是苏联当初和我们关系还很好时,为我国提供的。” 可惜,后来两国关系崩了,苏联的专家撤离,仪器出问题,也再没有人能及时处理。 “所以,若是我能解决的话,也是拆东墙补西墙,这个维修方案,能接受吗?”魏微垂眸,任再是人精也看不穿她的小九九。 “能接受,”汤显宗也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你尽管动手,能修一台是一台。” 总好过堆在这里,他天天来保养,快累成老黄牛了。 “报酬……”裴坦欲言又止,他还是知道小侄女的心思的,报酬得先谈。 不然等维修好了再谈不拢,微微气性大发,再给拆掉了,汤显宗这个小气鬼不得直接气死。 “你承诺的流水线,外加维修过后,缺胳膊少腿的仪器。”魏微说这话,注视的却是汤显宗。 魏微:“我也不多拿,就再凑出一个流水线的仪器,我有熟识的军工厂厂长,他那里有精密的机床,这些仪器拿回去,我是要作为实验器材的,也许有了这些仪器的帮助,不久后,兴许我们也可以有自己产出的零件更换。” 这理由很强大,直接戳中汤显宗内心的痒点,让他心里骚动个不停。 汤显宗眉头舒展,环顾一下这间车间堆得满满当当的机械,痛下决心道:“这里大小机械,共有387台,只要你能修理出100台,最好再凑出一条生产线,我可以答应你,残破的机器让你带走。” 这要求,其实严苛了,毕竟一块电路板涉及到的主要设备,都将近二十台了,还有辅助设备仪器,要凑出一条生产线,难上加难。 在汤显宗眼里,魏微要是有这能力独自修出一条生产线来,带走这些仪器,也只会精心专研它们的构造,好好保养。 总好过堆在这里,慢慢布满锈痕,成为一堆破铜烂铁好。 因此,比起执着厂子规模的前厂长张孟婷,两人的立场,是不同的。 裴坦欲言又止,“可孟婷姐说了,完整的机器,不让往外拿,何况,账面也不好做。” “那你给钱,”汤显宗手掌朝上,“请外国专家来修,那边开价三百万,加上零件还得找能够匹配的,再叫嚣要加价一百万,总共四百万,还要外汇付款,你有吗?” 脖子被人卡住,什么要求,不任由人提? 汤显宗也是算盘珠子打得飞起,这同志的要求虽高,但设备给她,却是个好去处。 而且,还能混个眼熟,以后设备再出问题,还能再找她来修,何乐而不为。 魏微忍笑,这汤同志,很有意思啊,他未必不清楚这些设备的价值,却选择了推波助澜。 虽有私心,但也有自己的考量,且有心在为这些冷冰冰的机器着想,整体是往好的地方使力,而不是内耗。 “裴坦,你的意见呢?”话赶话到了这里,魏微再次询问。 “就这样吧,你先修,能拿走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裴坦能怎么办,左边是前厂长,右边是汤主任,后面还有魏微虎视眈眈,偏偏他还想要人家手里的东西,妥协是必然的。 算了,该退一步就要退一步。 魏微得到明确的回复,满意地按品类开始逐个检修,插电源,开机,听机器发出的声响,就大致可以判断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拆开细看,确认自己的判断,就可以愉快地检修同类型另一台机器是怎么了。 魏微:“来,把所有的贴膜机都推到这儿来,你们也别站着干看,相同的机型放一起,我检修起来才方便。” 裴坦和汤显宗照魏微的指示忙活开来,就这同志拆卸的熟稔程度,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剂,这次真的有希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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