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诚拍拍陈北冥的肩头。 “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父亲早就同意你们的婚事,找个时机去接那丫头吧。” 陈北冥感动地跪下,给端木诚磕了个响头。 “起来起来,若是让南梁朝臣看见,还不得劈了老夫。” 端木诚忙将陈北冥扶起来。 陈北冥起身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重新踏进雨中。 走到城外的复国军军营,统领宋九公早就收到消息集合军队。 经过几次征兵,并从沙州军和渊州军抽调精锐,组成如今八千复国军。 “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我们时间紧迫,这就出发!” 陈北冥接过宋九公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率领大军顺着官道一路向东。 大雨倾盆,冲毁道路,行军速度很慢。 沿途已经有好些村子泡在水中,陈北冥忙下令救人。 到达都城东北的舒州府时,已是次日下午。 复国军军卒在舒州一处山下休息。 救了一夜的人,军卒们都已经累坏。 陈北冥站在山坡上,遥望远处的大江江面。 原本的江岸已经看不见,水位涨得厉害。 而头顶的雨势并未减弱多少。 “王爷,舒州城地势高,还能顶住江水暴涨,恐怕下游已经被淹。” 宋九公是南梁人,在大江上长大,对沿江两岸的情况很是熟悉。 陈北冥忧心忡忡地点点头,他同样心急。 可手中缺乏人手,对下面州府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此时十分怀念大乾的东厂。 在大乾,只需要一个指令,他随时都能知道大乾任何州府的情况。 “再让将士们休息半个时辰,我们继续赶路!” 由于此次出京比较急,并未明旨通知下面的州府。 所以当大军从舒州城外经过时,吓得舒州守军敲响示警的钟声。 等看清军中旗帜颜色和模样,才认出是梁王亲军,吓得舒州知府和守将慌忙出来见礼。 “我没什么要叮嘱的,你们守好舒州,预防逆贼来作乱,同时派兵去救援下面的灾民。” 陈北冥只好停下马,抹一把脸上的雨水。 地方官员很多都是南梁各个豪门大族的人,他如今手中没人,还无法掌控地方。 所以面对这些人时,只好展示温和的一面。 “下官明白,马上组织民夫加强防洪堤,救助受灾百姓!” 舒州知府石乌,四十多岁,是七望之一苏家的女婿。 能接任舒州知府,不全是因为苏家,政绩和官声才是根本。 而石乌是个有野心的人。 他自不甘心只依靠苏家的名声来升官,更是希望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内阁,甚至问鼎宰相的位置。 “王爷,下官有事禀报,前几日查到舒州邱家与一伙贼人过从甚密,若下官没查错,那些贼人与逆贼有关,他们似乎在谋划什么。” 陈北冥心中一凛,冷眼看着眼前之人。 他不确定是不是诬告,要是此人借助自己的手,铲除异己,并霸占他人家产,那就是一场冤案。 “唔,你可暗中抓捕贼人,并将邱家人收押,本王会通知皇甫大人处置此事。” “下官遵旨!” 石乌大喜,只要梁王同意,他就能将功劳收入囊中。 说起来,能查到此事,还是那不省心的儿子偶然偷听到。 陈北冥心中都是救灾,没心思再与石乌交代,带着大军再次出发。 当离开舒州,踏入宣州府范围,再也没办法往前走。 只因宣州早已成一片泽国。 水面上到处都是百姓的尸体。 陈北冥心情沉重,立刻让复国军军卒们留下,并寻找船只救灾。 他则找到一艘商船,要求船主去下游越州。 商船主人听说梁王要征用船,乐得屁颠屁颠地启航,忙指挥着伙计进入大江,顺流而下。 船只行走间,陈北冥也知道船主的一切。 船主名叫林富贵,做绸缎生意,在舒州和都城都有铺子。 “王爷,要说丝绸,还是咱南梁的丝绸品质好,可是大乾凭借便宜量大,挤得小人生意很不好做。” 林富贵别看只是个小商人,可是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面对陈北冥,也敢侃侃而谈。 陈北冥有些哭笑不得。 大乾最大的丝绸商人正是华家,而华家又在他庇护之下。 林富贵这相当于在吐槽他。 “老林啊,你想不想做棉布生意?” “做梦都想,可是小人抢不到货,棉布可是紧俏得很呢。” 林富贵小心翼翼地给陈北冥倒上茶水。 “此事本王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弄来织棉布的机器,但作坊还要你出银子来建。” 陈北冥有意将棉布正式引入南梁。 随着西域安西城的棉花大丰收,原料将不再会成为钳制棉布发展的主因。 以前放任勋贵从南梁赚取大量白银,那是针对逆贼。 如今已经夺回权力,自然要叫停此事。 “啊?王爷您不是在蒙骗小人吧,小人……小人能与王爷合作做生意?!” 林富贵差些下巴掉在地上。 “你若不做,本王就另找人。” 陈北冥板着脸,一副要改主意的模样。 “小人做,小人这次回都城立刻就买地方,建作坊!” 林富贵跪下将头磕得震天响。 天降富贵,他若是抓不住,就白叫这名字。 “爹爹,饭做好,要不要端上来?” 船舱门口探出张俏脸,面容清丽,冰肌玉肤。 一双明亮的美眸,在修长似柳叶弯曲的眉毛下顾盼生妍。 少女有着江南女子的水润,声音透着吴侬软语的轻柔,很是引人。 陈北冥虽见惯美人,还是被少女的身上的书卷气吸引,忍不住多看两眼。 少女羞得立刻缩回去。 “端上来,你这孩子,还不来见过王爷。” 林富贵见陈北冥看女儿的眼神颇是不同,立刻动起心思。 虽然现在陈北冥只是梁王,但大家都知道他早晚是皇帝。 皇帝后宫缺人,自然要选秀。 若放在以前,那逆贼当皇帝,打死林富贵都不愿意让女儿跳火坑。 可如今换成面前之人,那又不同。 正想说话…… 嘎吱吱…… 船只剧烈地晃动一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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