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禅机半点不给面子。 “住在随园,想来是公爷可怜你这老狗,赏口饭吃。” 任教主勃然色变,但左禅机说得与事实差距不大。 “老夫在此作客罢了,哪像你进入朝廷做官,狗官!” “做客?是没武功,怕出去被敌人宰了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退让,眼看要打起来。 陈北冥知道不能再看热闹,冷哼一声,步入厅中。 任教主下意识地想跑,但想到左禅机面前,便傲然站立,瞄向陈北冥。 左禅机甩甩衣袖,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公爷!” “免礼吧,老左啊,你来进京述职?见过陛下没有?” 陈北冥从二人中穿过,坐在主位上。 “下官刚入京就来随园拜见您,还没来得及去见陛下。” 左禅机仍是弓着身子,一脸微笑。 任教主撇撇嘴,嘀咕一声。 “狗奴才!” 左禅机脸颊抖抖,强压住胸中怒气,不敢发作。 陈北冥寒着脸看向任教主,一声暴喝。 “给我角落里坐着去!” 任教主吓得心中一突,立刻到角落坐好,老实得像个孩子。 左禅机一愣,脸上顿时微笑起来。 恐怕江湖上也只有陈北冥能将这魔头镇住。 “你在嵩山府干得很好,吏部考评上等,于阁老那已经同意去掉你的代知府,我也没什么可拜见的,去进宫见陛下吧。” 陈北冥摆摆手。 经过两年官场历练,左禅机已经是个合格官员,已经没什么可指点。 左禅机大喜,他此次进京原本心情忐忑,不知道能不能转正,做真正的知府。 现在听到消息,心中石头总算落地。 “都是公爷栽培,下官定然在任上好好干,不给公爷丢人!” “好了,去吧,我便不留你用饭,税务衙门你打听就知道在哪,想与老汤叙旧赶紧去。” 陈北冥亲自将左禅机送出门,眼看着马车走远才往府里走。 “主人……救我!” 花园中,小黑倒吊在一棵树上,两只爪子被不知什么金属做的链子锁着,很是凄惨。 “哎,谁让你去招惹红缨,没烤了你算你命大,我去帮你求情。” 陈北冥哭笑不得。 到了马场,看见狮子骢困在木笼子里,四周放着削尖的木头,一动也不能动。 生性活泼好动的狮子骢,哪里受得了? 它看到陈北冥,也是委屈地直叫唤。 陈北冥同情地看狮子骢一眼,进楚女侠的房间。 楚红缨正擦着铁枪,见陈北冥进来,娇哼一声。 “您若是来为他们求情,就别开口,妾身定要好好修理一下他们!” 陈北冥过去搂住楚红缨的柔腰。 “他们也知道错了,红缨就放他们一马,你擦铁枪做什么,不如擦擦老爷这杆霸王枪。” “您别胡来,妾身还要出门,嘤咛……” 楚红缨还没说完,束腰就被解下,身下一凉,已是空空如也。 只好放下铁枪,主动献上樱唇。 少顷,才红着粉脸缓缓而动,擦起枪来。 楚女侠的擦枪功夫自然是一流,反正陈北冥再出来时,满面红光。 面对狮子骢的求救,装作没看见。 …… 陈北冥回去刚坐下,管家郑乾就带着几个番子进来。 “公爷,海州刚送来的信,是千代让人送来。” 陈北冥微微一愣,接过信。 信上用汉字写着陈北冥,笔走龙蛇,倒也像那么回事。 展开看了两眼,差点气乐。 千代提出愿意向大乾称臣纳贡,条件便是大乾卖几门火炮给倭国,倭国出一百万两白银购买。 怎么看都是大乾占便宜。 几门火炮换一百万两白银,外加倭国称臣。 但陈北冥看到的却是千代背后的小心思。 她不过是想得到火炮之后,想办法仿造。 陈北冥起身在书房踱步起来。 来此经年,见到过许多能人异士,他也不敢保证千代仿造不出来。 “我修书一封,你们送去海州,告诉马三保,封锁倭国沿海,不得让一艘船只离开倭国,给我困死他们!” “是,公爷!” 番子们拿到信后,立刻动身返回海州。 陈北冥送走番子,正思虑如何对付千代,门帘响动一下。 抬起头,惊喜地站起来,上前抓住来人的玉手。 “灵儿,你来了,可是想死我。” 马灵儿笑靥如花,眸子中尽是思念。 “人家自是想你了嘛,趁着来京城送棉花和花生,就随着车队过来,蓉蓉姐也来了,此刻在外面看着卸货呢。” “蓉蓉也到了?好好好,今晚我们吃顿好的!” 陈北冥立刻叫来管家,让他去采买些新鲜食材。 等食材送到,陈北冥亲自下厨,做出十几道硬菜,晚饭时,偏厅好不热闹。 任教主慢慢喜欢上热闹气氛,随园众女虽然会为吃的打架,但每个人身上都有让人喜欢的地方。 小家伙们也都是极有教养,只有陈北冥在场时,才会表现出顽皮的一面。 随园处处透着人情味,相比尔虞我诈的江湖来说,确实让人喜欢。 “爷爷吃鱼。” 萧倩雪端着一盘子红烧鱼到任教主身前。 小丫头自从被鱼刺扎过,就再也不碰这东西,看见桌上有就会端走送人。 她不吃,别人也不能吃,就是如此霸道。 任教主看着粉雕玉琢的萧倩雪,心都要化了,笑呵呵地接过,拍拍小丫头的头。 “好,爷爷谢谢雪儿。” 想起以前醉心于一统江湖,很少陪着女儿,不由有些后悔。 想想如今,朝廷手里的火器越来越多,像他们这样的江湖人,生存空间只会越来越小。 各个州府的豪门富户不是出海,就是被朝廷压着交出诸多土地,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当个土皇帝,也让神教失去供养来源。 连一向和他对着干,同样野心勃勃的左禅机都去当官。 看来是时候彻底退出江湖,做个富家翁。 可是,任教主还有一件事,忧心忡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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