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卢北业期待的目光中,陈北冥缓缓开口。 “陛下并非嗜好杀孽,所图之事,无非是削弱门阀政治。 既然你们为了卢氏传承,主动断腿求生,陛下和我的承诺,自然有效。” 卢北业长出一口气。 “好,我这就去通知,让他们按照此前的约定,连夜退出。若是天亮不走者,任凭朝廷处置!” 陈北冥悠然长叹道。 “其实,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何老三和老四,能在短时间内同意你的劝说?他们是真的害怕我?” “是,也不是,你很强势,天下谁人不知。 但他们更明白,卢家前前后后的变化。若是等到他谋反,那可是要诛九族的事情。 与其等到整个家族被卢绾带上不归路,还不如早做决断。 起码现在,能留下有生力量。只是可惜在大乾累世几百年的经营。” 前边的话,陈北冥表示同意。 但最后两句,他不以为然。 “三面下注的把戏,谁没有做过?别说得那么可怜。 但是你要提醒他们,不久之后,大乾便会对两国动手。 那个时候,他们愿意充当马前卒的话,我可以再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在大乾旗帜下做富家翁,或者去海外拓土为王。 但是…… 他们如果阻挡大乾的脚步,那么……还是一个死字。” 陈北冥的话,令卢北业很不舒服。 堂堂卢氏门阀,何曾让人骑在头上拉屎? 但现在,就有人可以…… “好吧,我会原封不动的转告,告辞……” 卢北业心里唏嘘,陈北冥的气势,又有增长。 他好歹也是老丈人的身份,但是在陈北冥面前,仍感到战战兢兢。 果然,能纵横天下的人物,确有傲人之处…… “等等,岳父大人,您也一起走么? 虽然朝廷会清算卢氏留下来的东西,但是有些肯定还会留在您手上。 那些,还是有个熟悉的人打理比较好。 满大乾上下,没有比您更合适之人。” 陈北冥的声音悠然响起。 卢北业一听,身体微微颤动。 是啊,终归还是自家女婿。 陈北冥绝非孤家寡人那种帝王,他有人情味。 “既然是贤婿有所请求,老夫当仁不让,便是别人暗自戳我脊梁骨骂,说我背叛祖宗又如何!” 陈北冥眉开眼笑,马屁一拍道。 “您说的哪里话,只要在您的带领下,让卢氏转型,成为真正的千年家族。 那些闲言碎语的小人,向您请教还来不及呢。 关于这些,小婿倒是有些心得体会……” 两人开始真诚的探讨…… …… …… 天刚亮,一切归于平静。 除却卢府正在清洗的血迹,还有一队队路过的士兵。 整个京城,好像没发生什么变化。 但是…… 有些人除外,例如,于谦于大人。 他醒来之后,危险已经解除。 东厂番子自然不好再阻拦他。 于谦怒气冲冲地直接杀向东厂总部。 在那里,并未发现纪清岳或者周启泰。 于是,他便直奔皇宫。 一路上,看见太监宫女正在清洗地面和墙壁,再加上那浓重的血腥味,于大人自然明白发生什么。 他冲到御书房,陈北冥正在和周启泰、纪清岳向皇帝汇报。 于谦站在那里,眼神如利剑般犀利,直指陈北冥。 他心中的怒火如火山即将爆发,让他全身都充满力量。 “陈北冥,你……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陈北冥无奈苦笑。 “现在您也知道,昨晚卢绾谋反,我们已经解决危机。” 尽管于谦心中有所准备,但闻言还是一滞。 可眼前的陈北冥,还有他们的态度,以及此前种种反常行为,无一不在说明,那是有备而来! “你,竟用卑鄙手段逼卢绾造反!” 于谦的声音如雷霆一般,震动着御书房。 陈北冥脸色一变,没敢直视于谦的目光。 虽然他认为自己做得没错,但是在于谦面前,总觉得心虚。 不过,片刻之后,还是辩解道。 “我逼卢绾?” 那声音有些颤抖。 “是他自己要造反,与我何干?” 于谦冷笑一声。 “卢绾只是想要在粮战之事上赚钱,为何要造反?还不是因为你的计谋!” 他手指着陈北冥,气得浑身发抖。 陈北冥被他指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片刻后,他突然狂笑起来。 “于大人,你真是愚蠢!我不过是用一些小手段罢了。 他卢绾是什么人,早晚要造反!我只是创造条件,让他提前。 省得他另觅机会,让我们措手不及。” 于大人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他缓缓走向陈北冥,低声说道。 “这个世界确实有黑暗,但你的手段卑鄙,却改变不了卢绾黑暗本质。朝廷需要的是光明正大,而非云谲波诡。” 陈北冥叹息一声,无奈道。 “于大人,您光明磊落,行事正派。但要稳住大乾,光靠着您的法子,减小太慢。 没办法,有些事情,还是要不择手段。 反正我骂名在身,恶人,让我来做。” 于谦摇了摇头。 “你错了,总是用歪门邪道,只会让人走向毁灭。 如果你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就会在一条路走到黑!将来,可能回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甚至毁灭!” 他的话语带着无尽的悲悯与决绝。 陈北冥不再说话,他明白,现在是没法说服眼前人。 “早晚,你能明白我的苦心。若是昨晚没搞定卢绾,我手中的改革,怕是半个都难以实现!” 陈北冥说完,将一封奏疏扔给于谦。 随后,朝皇帝行礼致辞,转身离开。 于谦生气地接过奏疏,可是打开扫一眼,他的眼睛再也离不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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