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气氛因为这道敲门声而有所缓解。 郑柏松了口气,看到阮舟要去开门,他急忙制止:“你别动,我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他就愣住了。 说话也有点结巴:“那个,柳、柳姨您回国……回国了啊?我我、我,阿江要我来这的……” “不回来哪行呢?”柳月竹无奈一笑,安抚他的慌乱,“不要紧张,小枕闹出来的事,他爸爸不至于牵扯到你身上。” 柳月竹生得温婉秀丽,又是气质型美人,岁月也格外优待她,鲜少在她脸上留下时间走过的痕迹。 此刻她娉婷婀娜的站在门外,就像一株空谷幽兰。 遥想当年,郑柏还不够成熟的时候,去江枕流家做客,见到柳月竹第一眼就被震惊到了,因为他实在不理解,这个笑起来超级温柔的阿姨为什么会有一个桀骜张狂的儿子。 再听完江枕流他爸年轻时的事迹以后,郑柏悟了。 遗传基因果然强大。 “柳姨您是来找……?”郑柏迟疑着问。 柳月竹已经隐约看到了他背后阮舟的身影,语气温和:“我想找那个孩子聊一聊,小柏可以暂时离开一会吗?” “可以可以。”郑柏答应下来就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他脚步一顿,小声说道,“柳姨,阿江在林舟家装了两个监视器。” 因为怕气坏老婆,所以江盛没给柳月竹看那份调查结果,导致柳月竹只从郑柏发来的两条微信提取了一些信息,骤然听到‘监视器’三个字,她怔住了。 接着,柳月竹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自己温和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她说。 只不过落入郑柏耳中,就特别像是在说‘好,他等死吧’。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件事最后能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柳姨再见。” “再见。” 郑柏一走开,柳月竹便完全看清了阮舟的模样。 毫无血色的一张脸。 你能从他的眉眼间看到仿佛是从心底涌出来的苦楚,叫人看了想为他掉一掉眼泪。 脖颈上残留着似乎消了许多但依旧刺眼的暧昧痕迹。 阮舟望过来的时候,乌黑的眸子平静无光,完全见不到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 强烈的歉疚感压得柳月竹在这一瞬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根本没想到小枕会对这个孩子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因为是母亲,所以她能想象一个母亲见到自己孩子被人作践成这样,会有多么痛苦和愤怒。 就算是拼命,也要为自己孩子讨回公道的啊! 小枕,你为什么…… 是我把你教成了这个样子吗? 柳月竹竭力克制着情绪,不想让自己在一个孩子面前失态。 可越是控制,她心头涌上来的心疼和难过就越是猛烈,几乎要压垮她,柳月竹手指抓着门框,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在颤抖。 尽管身体很不舒服,但阮舟还是快步走了过来,牵扯出的痛令他轻轻皱了下眉。 他小心伸手扶住柳月竹,轻声问道:“阿姨,您还好吗?” 柳月竹艰难地长吸一口气,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我是江枕流的妈妈,我姓柳。” 刚刚柳月竹和郑柏在门口的对话,阮舟并未去听,所以他也不知道聊了什么。 陡然间听到这样一句话,阮舟一下子就松开了手,眉眼有难以抑制的厌恶,干哑的声音冷淡许多:“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原本以为自己说出‘江枕流’这个名字,就会被阮舟直接赶出去。 没想到…… 这个孩子难道是很容易心软的性格吗? “你叫林舟是吗?”柳月竹看着他的目光温和如水,语调舒缓,“我可以叫你小舟吗?” 她的眼神和语气都特别像当年照顾‘林舟’的老院长。 无比包容的气息让阮舟微微放松,眉眼也没了厌恶,他轻轻点头。 “小舟。”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是郑重,阮舟一愣。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柳月竹面露歉色,接着竟微微弯腰朝阮舟鞠躬,“我以为我把江枕流教育得很好,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突如其来的道歉令阮舟不知所措。 他慌乱地伸手去扶柳月竹,嘴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所以小小叫一声“阿姨”就没了下文。 “小舟,阿姨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阮舟点头,“您问。” 柳月竹不认为这个问题答案会和她想的不一致,但还是问出口了,“你喜欢小枕吗?” 阮舟神色有几秒茫然,他轻轻垂眸,睫毛微颤,声如细丝:“不喜欢。” 或许和江枕流曾经相处温馨亲昵,让‘林舟’有产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么小舟你愿意出国吗?”见阮舟有些惊讶,柳月竹温柔耐心的解释起来,“如果你们互相喜欢,即便世俗不容,我也会作为家长站在你们这边……” 说到这里,她有些无奈,目光满含心疼。biqubao.com “可你不喜欢小枕,被他这样纠缠不放、威胁强迫,又无法反抗,很无助对不对?” ‘啪嗒——’ 一滴泪从阮舟眼睛里坠落。 然后,越来越多。 阮舟慌忙抬手胡乱地抹着眼睛,“对、对不起,我不想哭的……” “没关系。”柳月竹上前,像妈妈一样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哭吧。” 哭了五六分钟。 阮舟有些羞赧地退出她怀抱,声音小小的:“谢谢阿姨。” “我愿意出国。”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好像一下有了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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