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铃一愣,没想到这位姑娘不想着怎么去哄小侯爷,反而将她赶回侯府,这怎么说?要与小侯爷闹起来? “姑娘,小侯爷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别一时意气害了自己……” 李晚珍睡了一觉想得清楚,她本就胆小,并非有野心的人,也不想用孩子去得到什么,原先便只想安安心心生下孩子,再远走他乡过自己的生活,最近不过是做了一场与小侯爷执手百年的美梦,又被打回原地而已。 她虽满心酸涩,心如刀绞,可想到如今境况要比一开始好上许多,至少国公府里没有了宋氏,娘亲能做一半的主。 她明儿便收拾好行囊先去宿州租个宅子住着,安心生子。 …… 宋云峥没想到他的一番气话没能让某人深刻反省,某人反倒是将他送给她的婢女送了回来! “好啊!真是好样的!好个李晚珍!”他差点儿被气笑了。 她利用他复仇,不来给他道歉,反而要与他划清界限? 看来是他最近太骄纵着她了,让她有了他非她不可的错觉,一个小女子也敢对他使性子,她真以为他宋云峥能被一个女子玩弄在鼓掌之中? 阿铃咽了咽口水,在地上跪了好半晌,小心翼翼开口道,“小侯爷,珍姑娘好歹还怀着您的骨肉,若不然派个马车去接她进府来……让她好好跟您解释解释?” 宋云峥冷笑,“本世子去请她来给本世子解释?她好大的脸面!” 阿铃忧心道,“可这婚事都已经定了,若小侯爷此刻悔婚,珍姑娘和那孩子将来如何自处?” 宋云峥大拳握紧,眯了眯冷厉的眸子,浑身寒气四溢。 他昨日听到那些话自然生气,可也没真正气昏了头,不过想给李晚珍点儿苦头吃,没想着真的与她退了婚,让她名声扫地,闺誉受损。更何况,他也不知自己从何时起开始舍不得她,哪怕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绣绣花说说话,他也极安心。 从前不着家的人,现在为了她也喜欢回荣华阁了,以前不喜卫国公府,如今因为她,也常到国公府做客。 就算她当真拿他做复仇姐姐的工具,就算她想通过他来攀附权贵,他又能怎么办? 平白冷心冷情了一辈子,临到头了却被一个弱女子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他不过心里生了怒,有了怨气,从未在她嘴上听到过一句真心实意的喜欢,所以才会在听到她对李晚宁的那些话后患得患失,怕她对他当真没有一点儿爱,只有利用。 “小侯爷?” 宋云峥心烦意乱的敛着长眉,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开口,“先晾着她,等她知道错了再说。” 阿铃松了口气,听小侯爷的语气,这婚应当是不会退的。 不然以小侯爷雷厉风行的脾气,珍姑娘焉能还有活路? 只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这个小医女夹在男女主子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宋云峥睨她一眼,示意她滚回李晚珍身边去伺候。 阿铃无奈,“不是奴婢不回去,是珍姑娘铁了心让奴婢回来,奴婢是万万不敢再回去的。” 宋云峥冷哼一声,眉眼压着一团阴沉沉的乌云,“好啊,那你就留在侯府,这几日谁也不许给卫国公府的人好脸色。” 阿铃连声道是是是。 宋云峥虽说些无情的话,实际上很是期待李晚珍怕了,能来对他说几句好话哄哄他。 可最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人非但不来哄他,之后卫国公府也未再派人上门来。 再过了五日,底下人来禀,“小侯爷,珍姑娘前日进东宫见了傅娘子,昨个儿便命人收拾好行礼,一大早就乘坐一辆低调的马车出了东京城门了。” 宋云峥刚下值回来,听到这消息,不怒反笑。 笑完又沉下俊脸,强压着心底怒意和失落,眼神凉得可怕。 不等长随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转身出府,冷着脸重新翻身上马,策马往城门口奔驰而去。 …… 夜色浓黑,一辆乌蓬马车在官道上摇摇晃晃的行驶着。 夜风呼号,凄冷的风雪盘旋在车顶,外头鬼哭狼嚎似的十分渗人。 李晚珍坐在马车里,眼神呆滞的望着窗外。 这次出来,她只带了昭昭送来的几个赤焰卫,还有一个贴身丫头阿絮。 主仆几人连夜赶路,本想在天亮之前到下一个客栈。 可才走到半路,李晚珍肚子便一抽一抽的疼。 阿絮紧张的将她扶住,“姑娘你怎么了,莫不是要生了?” “应该不是,还没到时间呢,怕是舟车劳顿,身子不适应。”李晚珍摇摇头,身上直冒冷汗,她不敢再让人走,让人将马车停下,就地搭棚子休息一晚。 然而她人才刚下马车,便听身后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她惊了一下,也没当回事,只当是过路的,在阿絮的搀扶下往火堆前走。 刚坐下,有人直接拎着她的后勃颈将她提了起来。 她那么大的肚子,那么沉重的身子,就这样被人以极大的力量翻转了个方向。 她大惊失色的挣扎了一下,看清夜色里宋云峥冷峻无比的俊脸,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小侯爷,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要去哪儿?” “我——” 她想说不是要退婚么,她不想留在东京被人笑话,便想去江南隐姓埋名过自己的小日子,可看着男人凝着怒火的俊脸和那双强压着情绪的凤眸,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宋云峥怒她胆大包天,又恨她胆小如鼠,大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臂,不许她挣扎,也不许她走。 “跟我回去。” 李晚珍确实前所未有的倔强,怎么也不听话,“我不回去……” 宋云峥眉头紧锁,这辈子没发过的脾气今日都冒出来了,他气得牙痒痒,也不管她说什么,便将她打横抱起,放进马车里。 一堆护卫面面相觑,阿絮呆站在车外,不知所措。 宋云峥冷眼瞥他们一眼,“还不回城?要本世子亲自驾车?” 几个护卫这才反应过来,忙收拾停当,将马车调转车头,阿絮自是不敢进车里的,便在马车外坐了。 李晚珍被男人压在车厢角落,小脸微白,“小侯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宋云峥从未见过如此蠢笨的女子,冷眼睨着她,大手攥住她皓白的手腕儿,微微用力。 “你利用本世子复仇,本世子还没说什么,你倒是想带着我的骨肉逃去哪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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