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鱼一怔,不该如此才是。 这匹马贼在话本中戏份不多,领头人身份神秘且很有野心。 未发迹时,安心做自己的山大王,待大炎起了内乱,他们便把主意打在了徐州一城上。 他们无恶不作,烧杀抢掠,杀人如麻,杀人越货,雁过拔毛。 但凡没有给钱的商队,只要路过这一段儿,必会被打劫。 卫国公府大概就是因此遭了祸事。 可他们几乎不会对谢家的商队动手,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傅嘉鱼不知道,吴青柏也不清楚。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李祐再因马贼而落崖。 “听说这伙马贼无恶不作。”傅嘉鱼仔细斟酌着语句,缓缓道,“我看卫国公府的马车上带了不少辎重,宋氏一向看重颜面,那箱子外头各种华丽的花纹油饰,马贼的人见了难免不会眼红对他们动手。” 闻春听得耳根子一抖,怎么就无恶不作了? 不过到底是自己家事,他也不敢告诉昭昭,他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马贼之一。 吴青柏沉默了一会儿,“小主子想帮李家一次?” 傅嘉鱼抬眸,水润的清眸淡淡闪烁,柔声道,“可以么?我不是为了李祐,只是为了老祖母,她体弱多病,年纪也大了,经不得那些……” 吴青柏神情凝重的皱了皱眉头,“只是这江湖上的规矩一向与商道不同,这李家一路走来,五辆马车,十几个大木头箱子,虽说是刚进徐州地界,只怕那马贼的人早就打探好消息了……若要劫钱……保不齐就会在这两日动手。” 毕竟进了越靠近徐州,有官兵驻守,贼人越不好抢掠。 傅嘉鱼正是担忧这些,李祐不是不能死,他要是落崖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可他是话本的男主角,断然不会轻易死去。 他若不死,便后患无穷,如此一来,还不如她帮他一把,让他继续这般混混沌沌的做梦,等废太子大业一成,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biqubao.com 傅嘉鱼定了决心,便不再迟疑,“吴伯伯,我们车队里有多少人马?” 吴青柏道,“为了低调行事,我们也只带了三个好手,加上徐姑爷送来的两人,一共五人,李家回乡祭祖,上上下下加上下人随从也有二三十人,小主子,此事只怕不太好办。” 傅嘉鱼心中微微烦乱,不若她再去找李祐一次,劝他早些离开这里。 可她刚与他分开,此刻回去劝说更不合情理。 李祐心中只要一疑惑,只怕就能猜出一二,她不能这般冒险。 正当她焦灼之际,身边突然冒出一道声音,自告奋勇道,“昭昭,你看我成不成?” 傅嘉鱼与吴青柏同时转过头去,看向坐在一旁的闻春,奇道,“你成什么?” 闻春抿了抿唇,将腰背挺直,清了清嗓子,“在去东京之前,我也是徐州人,曾听说过这批马贼的威名。” 傅嘉鱼挑眉,“威名?” 闻春不能让傅嘉鱼对自家人生出惧怕嫌恶之意,忙道,“是啊,我听说他们老大从来不滥杀无辜,他们所杀之人,皆是该杀的凶恶之辈。” 傅嘉鱼疑惑,“他们不凶恶吗?这条道上年年都会死无数商队之人。” 闻春生怕她误会,“他们一点儿也不凶恶的!而且非常团结有爱,尊重老人,爱护小孩儿!跟外面传言的完全不一样!更何况他们只劫财,鲜少杀人越货!” 傅嘉鱼噗嗤一笑,只觉得闻春一介书生,羸弱文人,不谙世事,对马匪的凶悍一无所知,“闻公子,你放心,我会好好护着你的。” 闻春虽然很感动,可为了维护家人之名,他还是自告奋勇道,“昭昭,你若不信,不如派我去跟那马匪头子谈判,我跟你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动李家那群人一根汗毛。” 傅嘉鱼微微侧脸,与吴青柏对视,到底不放心,“闻公子……我很感激你能替我想法子,只是——” 闻春摆摆手,大义凛然道,“不说了,一会儿等太阳出来我就出发。” 傅嘉鱼无奈起身,“闻公子,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闻春笑了笑,见傅嘉鱼眼中满是担心,悠然自得道,“昭昭,若我这次能活着回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傅嘉鱼还是不赞同他去,只是他一意孤行,连吴伯伯的劝说也不肯搭理,只双眸眼巴巴的望着她,殷切又热烈的模样,让人心中动容。 傅嘉鱼别开眼,正色道,“我会派三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跟你一起,你切莫自作主张,带着我给你的金银珠宝,上去之后便拿出谢氏商行的名头,直接找他们的大当家谈判,知道么?” 闻春笑得开心,一口答应,“好。” 昭昭给的东西,他都喜欢。 “只是,昭昭,你究竟愿不愿意答应我一件事。”闻春很执着,眼里神思深邃,难得在他这样的单纯的目光里看到这般神色。 傅嘉鱼微微一笑,叹口气,宠溺道,“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闻春挠了挠头,对上女子温婉的笑容,放柔了声音,“我也没想好,你且记着,等我想起来,便来找你索要,如何。” 傅嘉鱼有些为难,她怕他提出的要求,她做不到。 可闻春却是灿然的笑了一声,清俊又浓厚的眉眼定定的凝在她瓷白泛红的小脸上,“你放心,我不会提出让你为难的要求……说不定,也只是想让你陪我吃顿饭喝杯茶这般小事而已,我自己也说不清……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这下,傅嘉鱼不再担心,笑眯眯的应承下来。 为了李祐坠崖一事,傅家车队下午没再出发,直接在原地安营扎寨。 卢氏听说这消息,忙叫秦嬷嬷来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傅嘉鱼怕老祖宗担心,自己亲去了李家的马车一趟。 不过却没见到李祐,反而见到了宋氏。 宋氏高高在上的模样,刻意提起苏家,好叫傅嘉鱼嫉妒。 傅嘉鱼岂不知她的心思,淡淡的笑了笑,毫不在意的与老祖宗玩笑了几句,便当着宋氏的面儿离开了。 卢氏维护她,宋氏没能得逞,气得脸色阴沉,待傅嘉鱼走后便唤了个护卫前来,吩咐他私下瞒着卢氏先去一趟宿州谢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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