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绾绾刚才还一直在忍着。 听顾靖川这语气实在是觉得忍无可忍,她转过头来把炮火全都对准了顾靖川,“什么叫看在你的面子上?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能不生气了,你就不顾自己的腿还没好利索就敢跳进这水里,水里有什么你知道吗?万一有蟒蛇把你卷走了怎么办?” 唐绾绾有的多年求生经验,都不敢轻易的在深山老林里跳进小溪里,偏偏遇到了个不怕死的顾靖川。 顾靖川知道唐绾绾的盛怒之下,其实是满眼的担忧。 他狠狠的在身上蹭了蹭手,在意识到唐绾绾吃醋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一丝的满足。 直到手上被蹭干净以后,这才拉住了唐绾绾的手,“别生气了,刚才是我冲动了,我以后不会了。” 唐绾绾离开了他的手,一脸平静的看着他的脸,不知这担忧中有几分是真情,又有几分是假意。 她冷笑了几声,心中生出几分悲悯。 不知是在感慨单玉之,还是在感慨自己。 “我没生气,身体是你自己的,你都不爱惜,以后瘸了,瘫痪在床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你到了京当了官,咱们是要和离的。” 唐绾绾越想越气,不争气的眼泪酝酿了一些,让她鼻尖隐隐的发酸,被唐绾绾硬生生憋了回去。 顾靖川一把抱住了唐绾绾,“不与你和离,也不允许你和我和离,不许你再这样说话了!” 唐绾绾有些震惊溪水中的寒意,渐渐的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感受到顾靖川身上的温度,竟也打了个寒颤。 她抬着眸子盯着顾靖川的脸。 他从未这样讲过话,紧张中生出了一丝霸道。 顾靖川看着唐绾绾那张清纯的脸上带着生气的可爱,下意识的低头吻了过去。 唐绾绾直到嘴唇上一片的湿热,再想起顾靖川的胳臂刚刚才抱过单玉之,顿时推开了他,紧接着作呕。 “别碰我。”唐绾绾撂下了狠话,匆忙的擦拭着自己的唇瓣。 顾靖川明显的慌张和无措,看着她那嫌弃的样子,眸光也微微暗淡了些许。 她是因为喜欢张震,才会抵触他的接触? “我去看看她的伤。”唐绾绾感觉到自己说话说的有些重了,压根不敢去看顾靖川,寻了个借口。 她蹲在单玉之的身边,尸体腐朽散发的恶臭已经让唐绾绾胃中不断的翻涌。 她挑起了一根棍子,简单的检查了一下。 瞳孔放大,鼻孔微张,嘴唇也是张着。 头发已经拧在了一起,明显的看到头皮上好多地方都没了头发,露出血痕。 看样子应该是被狠狠的拖拽过才导致如此。 口腔中不知道灌入了什么,看起来黑漆漆一片,她也懒得再扒开看看。 身上许多被鞭子抽打的痕迹,好多结了痂,应该不是一两日形成。 许多鞭痕已经是陈年旧伤,肚子上还有许多青痕,明显被踹过很多次,看来,单玉之这一年也吃了不少的苦。 她又用棍子按压一下单玉之的身体。 明显的尸体被水泡的太久了,溪水的温度应该在三四度,因此应该存放了少说一个月。 唐绾绾简单的开口,“致死伤应该是失血过多。” 单玉之死之前,应该经历过很惶恐的事情,或许她活着的时候也日日夜夜犹如和梦一般。 顾靖川突然想起了个重要的问题,猛然开口,“她的头,前些时日不是被挂在城门上吗?” 唐绾绾也才突然想起这个问题,顿时一愣。 是啊,单玉之之前头被人割掉挂在城门口,当时许多人都看到了。 她扒拉一下单玉之的脖子。 头虽然被砍掉了,但是有人把她的头和脖子重新缝合在了一起,这人的手法不错,看不出来太多缝合的痕迹。 在被水泡过之后,伤口处的肉已经腐烂。 刚才脖子处被不少的青苔覆盖,唐绾绾也没扒开。 “她死后有人动过她的尸体,可那人既然已经帮她把头缝上了,又为什么会抛弃在这里?” 唐绾绾也格外不解。 她奇怪的是,单玉之背后到底有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又或者生前惹怒了什么人,才会在死之后有人这样残忍的对待她的尸体。 顾靖川一个大男人听到这样残忍的做法,都觉得脊背发凉。 单玉之是十恶不赦,可不至于再看唐绾绾平静的描述,森林中时不时有动物传来各种叫声,让顾靖川浑身上下冰凉透顶。 他犹豫的开口,“我想把她带回去安葬。” 说完这句话之后,顾靖川到底有些后悔了。 他们上来带着一个弱女子,还有三个孩子。 唐绾绾定然不会帮忙把单玉之抬下去。 他一个人背下去,也难以接受这腐烂的味道。 顾靖川看了看单玉之,犹豫要不要把她就这样安置在山中,对上她的眼睛,顾靖川也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她的眼珠子凸起,白白的眼珠红血丝密布,看着格外恐怖。 他若是真把单玉之丢在这,怕是日后的日子都寝食难安。 唐绾绾看顾靖川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心里有些吃味,到底还是不想再起争执。 她呼了一口气,就当做一次好人吧。 “你不是想顾你的兄弟情谊吗,尸体运出去,葬哪里?” 唐绾绾说话的声音很冷漠,顾靖川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她愿意为他考虑,为他妥协,为他让步。 顾靖川只是心疼,唐绾绾为了他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日后,他一定要好好善待唐绾绾。 “找一个景色宜人的地方葬了就行。”顾靖川琢磨了一阵儿开口。 “好,我帮你。”唐绾绾想了想。 用一个尸体下山也容易。 马上到了吃饭的时间,尸体要是在他们旁边,怕是吃不下去了。 顾靖川以为唐绾绾要帮他搬尸体,连忙拒绝,“这种污秽的事情还是不让你来了。” 唐绾绾瘪了瘪嘴,“你以为我会碰她?你也真是太给单玉之面子了。” “那怎么弄?” “先去洗手,把身上洗干净了,吃饭,吃完饭再说。”唐绾绾又瞥了一眼单玉之的眼睛,竟然觉得没那么惊悚了。 好吧,恶鬼找恶人,她善良的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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