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这一声,乔书语也并没有太多的紧张。 在灾年,死人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直到看到这个尸体随着溪水的波浪,竟然露出来了个侧脸。 那张泡的泛白并且泡的肿胀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脸上,疤痕密布。 眼睛还睁得很大,死死的盯着乔书语。 乔书语吓得一屁股瘫软在了地上。 这人,不像是正常死亡的。 唐绾绾耳朵向来好使,听到乔书语的尖叫声之后立马就跑了过来。 看乔书语坐在地上,脸色一脸惨白,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危险。 “你没事吧?” 她先是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乔书语。 乔书语摇头,尽量不去看那尸体,但是脑海中却依旧挥之不去刚才的画面。 “我没事,只是这个尸体有些惨。” 唐绾绾淡淡的扫了一眼那尸体,也是一愣。 这…… 乔书语看唐绾绾的反应就明白,这小溪中泡着的尸体她可能很熟悉。 “你认识?”乔书语缓缓的站起了身子,拍掉了裙摆上粘的那些泥。 有唐绾绾在身边,乔书语倒也不太紧张。 她攥紧了手,想去拿水桶,却发现手还有点抖。 水已经洒了,她却在没勇气重新打一桶了。 “你最好还是不要去看了。”唐绾绾到底是不舍得让乔书语受罪,拉着乔书语,想先安置好她。 就算再怎么经历过荒年的颠沛流离,乔书语毕竟还是大家闺秀,这样血腥的画面看着多少让人有些不适。 溪水中的尸体肿胀的不成样子,赤白的身体就那样挂在藤蔓之中。 身上鞭痕密布,有些伤口较深的地方,长了许多的驱虫。 还有一些被动物撕咬过的痕迹,只是这些动物也不太喜欢吃死尸,看得出来这人死之前没少受伤。 死后也没得到半点的善待。 顾靖川也跟着走了过来,看他们二人都神色紧张的样子,明显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问道,“怎么了?尸体在哪?” 唐绾绾目光灼灼的看着顾靖川,在看到对方的焦灼的神色的时候,不知他是否能接受真相。 她眼底带着一丝探究,紧接着慢悠悠开口,“单玉之。” 顾靖川听到这名字明显一愣,紧接着绕过了他们,跑到小溪旁。 他在看到那尸体的侧脸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的确就是单玉之。 也不顾那溪水中的恶臭,选了一根棍子,想把尸体捞出来。 尸体被卡在了各种藤蔓之中,难以拽动。 顾靖川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唐绾绾和被吓得面色惨白的乔书语,到底什么都没说,咬了咬牙直接跳到了溪水之中。 这山林中的溪水冰凉,顾靖川被冻得瑟瑟发抖,脚下有淤泥,差点让他陷进去,他还是游到了单玉之身边。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泡的肿胀的尸体从小溪中搬了上来。 等上岸的时候,顾靖川浑身上下也湿透了,冷的牙关都在打颤,身上沾了不少的虫子,还有一些绿色的苔藓。 连脚上都粘上了几个蚂蝗,吸血的蚂蝗一个劲的往腿里钻。 唐绾绾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莫名情绪。 为了救一个尸体,至于这么卖命吗? 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要了。 乔书语隐隐的也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太对。 她靠向唐绾绾,还是忍不住这作呕的味道,直接吐了,好在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唐绾绾给乔书语拍了拍肩膀,示意对方别紧张。 乔书语也知道这是他们两个的家务事,想了想道,“孩子们还在那儿,我有些担心就先过去了。” 她说着强撑着有些软的腿,朝着孩子们的方向走去,看着空空如也的水桶,也没有打水的欲望了。 唐绾绾这才默默的看了一眼顾靖川,声音冷冰冰的,还带着一丝愠怒,“你的腿才好没多久,跟你说过要静养,跳进这冰冷的水中,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腿?” “她毕竟是悠之的妹妹,就这样死在这儿,我怎么向单悠之交代?” 顾靖川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腿上的蚂蝗取了出来,又赶紧打掉了身上沾的那些青苔。 唐绾绾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该! 就应该冻着,冻死才好呢! 听到他那理直气壮的解释,唐绾绾更加生气。 他就那么不爱护自己的身体? “人家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妾,你在意也正常。”唐绾绾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阴阳怪气的开口,也懒得再多看顾靖川和单玉之。 人各有命,被抛尸在荒野之外,不能死得其所,也是单玉之的命。 她可没那么有善心,再给对方安葬一番。 死都死了,在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顾靖川看得出来唐绾绾已经生气了,明显的紧张。 他也不顾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拦在了唐绾绾的面前,“别走。” 唐绾绾看到他那副可怜的模样,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这个男人是有责任和担当的。 “她不是因为产后没调理好死的吗?怎么临死之前身上这么多的伤?”唐绾绾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又扫了一下放在岸边的单玉之。 这女人的死状,着实可怜。 “她的尸体不对劲,只是她未着寸缕。我不太方便看。” 唐绾绾听到这句话也没半点回应。 刚才你都确认是单玉之了,跳到水里把人家捞上来,搂搂抱抱也摸了。 这时开始觉得男女大方不方便了? 唐绾绾再看顾靖川的时候,眼睛忍不住的嫌弃。 顾靖川缓了半个小时才算是缓过来,湿漉漉的衣服照就在滴着水。 他拧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看唐绾绾带着愠怒的模样,终究是叹息了一声。“可否请你帮我看一看,她究竟是为何而死。” “不管是怎么死的,反正活不过来了,怎么死的不重要。”唐绾绾冷冰冰的回应着。 “反正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节哀顺变吧。”唐绾绾瞥了一眼顾靖川,下意识的就想走。 顾靖川再一次恳求,“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别生气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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