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山谷里,山鸟走兽的尸骸,遍布火海。 无数植被化作灰烬,坚硬山岗变得炽热如烙铁。 小白昊没了力气,被提溜着双眼发昏。 两人一个鲜血满身,一个筋疲力尽,终于走到了山下的老宅。 “白奶奶好像不舒服了,你可要早点回去……”叶琳儿担心着。 “白奶奶是谁?”小白昊不认识。 叶琳儿一脚踢得他屁股啪啪响,嘴里嗷嗷叫。 路边的虚影摇晃,时光随着他们的脚步飞速流淌。 当叶琳儿亭亭玉立,白昊变得高高的,两人终于来到了医院的病房。 推开房门,那棵巨大枫树早已枝叶落尽。 一个青年的残影,抽泣在满是干枯艾叶的病床上。 老人垂下的手臂,干枯如木枝,早就没了当年的宽大和柔软。 叶琳儿落下泪来,她曾经抓握那根小指,答应带白昊回家。 然而,却迟到了。 老人没法再呼唤小昊吃饭,叮嘱他好好学习了。 叶琳儿擦着眼泪。 “你们为什么哭?”白昊问道。 叶琳儿没有说话,将白昊带到病床前。 床边的人影捧着老人的双手,不住颤抖,低声落泪。 “我应该快快长大的……我应该……”人影泣不成声。 叶琳儿的胸口被他的泪水烫出了洞,有远方的叮咛穿过两人的胸膛。 “你们为什么要哭?”白昊在泛黄的床单边急躁喊着,“为什么要哭,不准哭!” 叶琳儿和人影却不再回答。 良久,白昊惊恐地要逃离医院。 叶琳儿却不再强求,松手将他放走了。 秋冬的冷风,吹过医院的窗棂,吹动干枯的枫叶和艾草。 叶琳儿抱着床边的背影。 残破的“白昊”趴在病床前,眼泪如星辰般落下,每一滴都砸得整个世界震动如崩。 “终于找到你了……”叶琳儿哭诉着。 “我……我应该回不去了。”“白昊”的残影不忍回头。 “不会的,我就是来带你回去的。”叶琳儿急道。 “……”“白昊”幽幽转头。 叶琳儿只是一瞥,已经忍不住掩嘴抽泣。 眼前的人儿,残破不堪。 双眼已经失去,精致的脸颊完全破碎,他像没有生命的灰烬,身体在散乱中被秋风吹散,又奋力凝聚着。 叶琳儿摇着头,用力将他抱紧。 灰烬的余温仍旧炽热,火苗在两人之间焚烧,烧得叶琳儿疼痛难当,却不忍放手。 “一定会有办法回去的,一定……”叶琳儿哭喊着。 “白昊”将她的脸颊捧在手心,流着泪水:“回去吧,王木木同学……我已经不在了。” 叶琳儿死也不放,在他掌心哀嚎,让他别走。 “白昊”却擦着她的泪水,在她额头落下无形的吻痕。 叶琳儿哭得难以自已。 灰烬无声坍塌,火星渐渐熄灭。 灰烬的阴影里,“小小白昊”拉着奶奶干枯的小指,如儿时般,陪在老人身边,去割兔草,摘野菜,逛庙会…… 然后渐渐散落成宇宙的尘埃,飞向不知哪里的悠远地方。 叶琳儿泪眼婆娑:“不要……” 她仰头呼喊,追着白昊与老人散乱的尘埃飞去。 一个纤细的手臂,将她拉住。 叶琳儿回头看去,一抹年轻的身影,带着慈爱的目光看着她。 “妈妈……”叶琳儿慌了神。 只在老旧照片里见过的母亲,将她紧紧拥抱:“别去了,该回家了……” 叶琳儿从未听过母亲的声音,原来是这么柔软,这么沙哑的吗? 她于是哭得更厉害了。 “我……我要带他回去,他还要活好久好久,我不要他死,不要……”叶琳儿在母亲的怀中大声哭诉。 母亲轻抚着叶琳儿的发丝,看着远去的灰烬与老人…… “不是没有办法的……”有稚嫩的声音在说话。 母亲与叶琳儿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小男孩儿在病房门外偷偷伸出半个脑袋,是小白昊。 “你们实在不想那个人走,我倒知道个办法……” 小白昊撅着嘴,擦着鼻涕:“那个跑出医院的大‘白昊’说,如果要那死掉的白昊回来,除非‘在我被锁链勒死之前,将我投入最炽热的湖里……’” 叶琳儿茫然间。 母亲撩开她额头散乱的发丝:“回去吧,救人的时间不多了。” 叶琳儿吸了下鼻涕,擦着眼泪望着自己的母亲,哽咽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母亲温暖微笑着:“回去吧,照顾好你爸爸,他总是那么不让人放心,把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教的跟个男孩子似的……呵呵呵。” 母亲掩嘴轻笑间,泪水滑落唇边。 叶琳儿鼻子一酸,扑进母亲怀里。 …… 再醒来,眼前是明润的天花板。 耳边全是哽咽。 “醒了!太好了,醒了……”父亲王一寿的声音颤抖又无力。 叶琳儿艰难坐起,茫然看着周围一圈背影。 只有自己的父亲和一台医疗机器人陪护在身边。 三米外,人群都在围着另一个病床。 “不要……白昊你个笨蛋!不要死啊!”小慧哭得声嘶力竭,死死抱着白昊垂落的手。 乾老趴在床边落泪,孟剑飞仰头看着天花板。 所有助理姐姐默默抽泣,球形无人机悬停在周围,像失落的行星。 一阵咳嗽,来自于奄奄一息的赵医生,他在病床上咯血,医疗组在他身边惊慌来回。 叶琳儿呼吸骤停,机械性地看着隔壁的病床。 一个少年,冰冷地躺在白色床单上,所有人都在为他哭泣,眼泪早就湿透了床单。 叶琳儿全身发冷,她眼瞳颤抖地看向旁边的生命仪器。 一条条本该跳跃的电信号,此刻却像凝固的地平线,毫无起伏。 父亲王一寿的双臂将她紧紧搂住,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尽力了……赵叔和大家都尽力了……我们……我们做的不好……” “那是……白昊?”叶琳儿从咽喉挤出一点点声音。 “……”王一寿悲痛点头。 叶琳儿耳内轰的一声,什么也听不清了。 她茫然地甩动包扎绷带的十指,将所有人和机器甩开。 将那病床上冰冷的尸体拉起。 电火闪烁间,机器撞击出刮耳的声响,白昊的尸体,像羽毛般落在叶琳儿怀里。 无法抑制的哭泣声中,女孩儿脸颊的泪水,坠落下去,打湿了白昊残破的眼瞳。 就像死去的人儿,重新流出了眼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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