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霞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开的门。 门外的女孩一身列宁装,噙着笑的嘴角却难掩傲慢姿态。 “你来干什么?”邱霞面无表情。 “邱霞同志,昨天我的脚受了伤,曲营长他给我带了药,那药效真的非常好,你看我今天就差不多能走路了,我是来谢谢你们的。”赵雪曼说得诚恳,可眼神却透着明显的得意。 邱霞也看出来了,她这分明就是上门来挑衅的。 “他在营里没回来,你找错地方了。” 赵雪曼故作惊讶地捂着嘴,“怎么会呢?可他昨天告诉我,今天轮到他休假了呀?他该不会一直没回来吧?”说完她又娇嗔一声:“曲营长也真是的,好不容易休息都不知道要回家陪太太,下次我见到他一定帮你骂骂他。” 邱霞忍无可忍:“赵同志这话是以什么身份说的?曲铭钧是在外面给你画了张结婚证吗?让你敢跑到我面前阴阳怪气地炫耀?” 赵雪曼脸色一僵,她没料到邱霞这种低微到尘埃里的农村妇女还有这样伶牙俐齿的一面。 “邱霞同志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当然只是曲营长的战友,但我跟曲营长认识很久了,可能比你了解的还要久哦,所以我说的话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来示威是吗?”邱霞冷着脸问。 赵雪曼突然故作热情地想要来抓邱霞的手,却被邱霞避开了。 她上次才被坑了一回,这次又想来? 邱霞可不会再给她机会。 赵雪曼见她如此防备,这才低头从挎包里掏出两张文化宫中秋文艺汇演的门票。 “我其实是来给你和曲营长送票的,就当是感谢曲营长送我的药油。”赵雪曼说完,直接拉过邱霞的手,硬把两张票塞进了邱霞手里。 “我不需要,你自己拿去给他。”邱霞要塞还回去给赵雪曼。 赵雪曼却往后退去,同时脸上升起明媚张扬的笑:“毕竟曲营长还帮我揉了脚,不过是送你们两张票而已,应该的。” 邱霞身形一顿,脸色愈加难看。 赵雪曼眼看目的达到后,她这才转身扬长而去。 邱霞立刻追上去,要把票扔还给她,“把你的东西拿走!” 赵雪曼陡然停在楼梯口,转身压低声音挑衅道:“这票我已经送你了,要不你把曲营长让给我吧?” 邱霞难以置信,气得一巴掌就扇在了赵雪曼脸上,“你怎么敢这么不要脸?” 赵雪曼却不怒反笑:“曲营长根本不喜欢你,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你身上有股乡下人特有的臭味儿,闻着就倒胃口。” 邱霞握紧拳头,颤抖的唇瓣被牙齿咬出了血。 赵雪曼还在继续挑衅:“做了四年营长太太又怎么样?守四年活寡不好受吧?你说他一个正常的男人对那方面会没需求吗?你猜他是怎么解决的呢?是谁在帮……” “啪!够了!”邱霞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抬手就又甩了赵雪曼一巴掌。 “啊——”赵雪曼的身子踉跄往后一跌,抓住了扶手却还是朝楼梯下面倒栽了两个跟头。 而就当她跌落在楼梯拐角处时,提着一兜橘子和两根猪肋骨的曲铭钧上来了。 他看着从楼上滚落的赵雪曼,脸色骤变,当即扔下手里的东西,将人扶起。 “赵雪曼同志,你没事吧?” 赵雪曼一脸的虚弱跟委屈,整个人都扑在了曲铭钧身上,宛如受惊的小白兔。 “曲营长对不起!是我惹你太太不高兴了,你不要怪她。” 曲铭钧先将她扶稳站好,又才紧张地替她检查了一下受伤的脚踝。见她的脚踝并无大碍后,他陡然又想到什么。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来给你和营长太太送演出门票的,可是营长太太显然误会我了,这才一气之下推了我。”她说完,才有意朝楼梯上方看了一眼,在见到站在上面的邱霞后,露出了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 曲铭钧这才发现一直站在上面的邱霞,脸色骤然阴沉下来,“邱霞,你怎么敢这么做的?万一把人摔出好歹,你要怎么负责?”m.biqubao.com 邱霞讽刺冷笑:“那不是正好可以把你赔给她负责一辈子了吗?” 曲铭钧仿佛被她讽刺的眼神刺痛,“你……” “营长太太,你别多想,我是受伤了站不住,才需要曲营长把我扶住而已,我们没什么的,是真的!” “你们没什么?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需要我跟你再对质一遍吗?”邱霞刻意提高了声音。 赵雪曼强忍心虚,她往曲铭钧身侧退了一步,然后才弱声道:“我知道我有错,我不该来自取其辱,我马上就走。” “邱霞,你推了人还一副高高在上、不思悔改的做派是摆什么架子?马上下来请求赵雪曼同志的原谅,不然今天的事没完!” 邱霞冷淡地扫了两人一眼,冷笑道:“人是我推的,要坐牢还是什么的,你报公安来抓我吧,我等着。”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曲铭钧心里有根弦骤然绷紧了,不知道为什么,邱霞的反常让他莫名发慌。 “曲营长,你太太好像又误会我们了,怎么办?我果然是不该来的,都是我不好。”赵雪曼捂住脸,自责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听到声音的邱霞暗自哂笑,呵,这个女人当着她的面就叫她邱霞同志,当着曲铭钧的面就叫她营长太太,可真是太能装了。 曲铭钧正准备捡起东西就上去找邱霞算账,但见赵雪曼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又乱了。 “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也会严肃地批评她,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原谅她这次吧!” 赵雪曼脸色一僵,她记得从前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曲铭钧都只会说,不用管邱霞,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但是今天他居然要去跟邱霞解释? 难道是因为邱霞换了个形象,曲铭钧就动摇了? 还是她想多了? 赵雪曼正想着,曲铭钧已经把楼道里的橘子都捡了起来。 她有些神色恹恹,“那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曲铭钧准备上楼。 “啊呀~我的脚……”邱霞刚走了一步又突然蹲下身痛苦地抓住了脚踝。 曲铭钧刚迈上台阶的脚又收了回来,“脚还是扭伤了吗?” 赵雪曼的眼泪簌簌掉落,“对不起,我真没用。” 曲铭钧将她扶起,“别说了,我还是先送你去医务室吧……” 赵雪曼埋下头,脸上飞快闪过胜利者的得意姿态,就那种乡下女人,以为换了身像样的皮囊就能争得过她了? 邱霞等了半个小时曲铭钧都没上楼,她不禁自嘲,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或许真的应该离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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