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思砚的心情,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若是换作今日之前,殷思砚还敢与陆承听直说,但刚刚陆承听就为了红鸾的事儿吐了血,要是眼下再知道皇帝有意为他跟玉阑秋赐婚,陆承听不得气晕过去? 殷思砚有心瞒上一瞒,想等陆承听身子好利索了,再跟他说明原委。 谁知陆承听鬼精,见他一沉默,立刻便猜到了:“皇上要给王爷赐婚?” 殷思砚看着陆承听那张脸,只觉得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他生怕陆承听一个不对,再喷出一口血来,干脆里子面子都不要了,眼一闭,心一横,直接跪倒在地,伏在陆承听腿上:“本王错了!” 京中要论起夫妻和睦,恩爱不疑的权贵,非骠骑大将军府莫属。 殷思砚过去曾派探子关注过骠骑将军府的动向,得知骠骑将军在外凶神恶煞,说一不二,一回到家,其夫人只要脸色一变,立刻跪地求饶。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招属实是丢人了些。 但要哄媳妇儿的话,也的确是管用,不容置疑。 陆承听身子不好,殷思砚觉得,只要他不生病,别生气,自己跪就跪了,关起门来,又没外人知道,也无甚大碍。 陆承听也未料到殷思砚会突然做出这般反应,噗嗤一下乐出了声,拉着他的胳膊,拽他坐到床边:“这是作甚,地上凉,王爷要想跪,不如上床来跪。” 殷思砚还没反应过来陆承听话里的意思,便被一把掀翻在了榻上。 陆承听身子还没好利索,殷思砚不敢跟他争执,只能顺着他。 于是当晚,殷思砚跪了许久。 但碍于陆承听在中途又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因此后半夜主动权就落在了殷思砚手里。 翌日待殷思砚醒来,下床时,还觉得双腿都在忍不住的打颤。 自打红鸾的事儿过后,殷思砚便开始寸步不离地守在陆承听身边,每日盯着陆承听用膳服药,午后天正晴时,再带着陆承听出去透透气,晒晒太阳。 最多半个时辰,又要勒令陆承听回寝殿。 陆承听整日吃了睡,睡了吃,没几日,原本消瘦的脸颊看起来便圆润了些许,整个人气色红润,倒比前些日子两人初见时,还要好看几分。 殷思砚过去在躁期,是根本闲不下来的。 不是练剑练武,就是策马去几里外的猎场狩猎,好发散自己过剩的精力。 但如今有陆承听在,他倒是觉得自己心里不再那般急躁,觉得盯着陆承听,比在围场里去盯熊瞎子有趣的多。 陆承听也感受到了殷思砚好像躁动的灵魂无处安放,根本闲坐不住。 陆承听安安静静坐在榻上看书时,殷思砚总是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一会儿扎马步,一会儿倒立,窗子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床边的帐幔一会儿扎起来,一会儿放下去。 床边的金丝小炕屏都让他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 若是让他上床来,他就在陆承听身边一直蛄蛹,一会儿钻进被子里,一会儿再钻出来。 陆承听被他忙得心里跟着着急,想陪他出去撒撒欢,但殷思砚又怕他受风寒,不许他出去。 陆承听让他自己出去练剑,他又不乐意去,根本不想让陆承听脱离他眼皮子底下。 陆承听想让他安静一会儿,就只能按着他做些其他能消耗精力的事儿,两人倒也能找到相处之间的平衡点。 时间匆匆而过,陆承听在冬至到来前,身体基本恢复,不用再整日窝在府里,让殷思砚提心吊胆,只需继续服药,慢慢调理着。 太医说了,若想清空余毒,与常人无异,怕是还得小半年光景。 “王爷,我不想去。”陆承听坐在妆台前,被三五个丫鬟围住梳妆时,对殷思砚道。 殷思砚站在他身后更衣,一身玄色蟒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冷厉,看着便高不可攀,让人心生畏惧。 他看着陆承听:“宫宴罢了,你只管埋头用膳,吃饱我便带你回来。” 陆承听叹了口气,他是真不想去。 皇后办得冬至宴,与除夕满朝文武携家眷在重华殿参加的宴席不同,请的全是京中的夫人小姐。 皇帝那边儿倒也会请几个身份尊贵的元老,但却不与女眷们同席。 陆承听要是去了,就得跟一群夫人小姐打交道,说不准还能遇到玉阑秋,又不能跟殷思砚一道。 他这种身份,如今连成王的妾室都算不上,随便说两句话,便能让有心之人扣他一顶以下犯上的帽子,平白惹些没必要的麻烦,还不如躺在成王府里屯膘。 但殷思砚这般说了,他便也没再拒绝,只跟着殷思砚乘同一辆马车,入了宫。 宫中不得驾车,也不得骑马。 殷思砚的车夫将马车停在宫门外,殷思砚先一步跳下车,又掀开车帘,对着陆承听伸出手,要扶他下来。 此时宫门外马车聚集,朝臣没几个,多的都是些夫人小姐。 一看殷思砚从车上下来,目光瞬间就聚集了过去。 “前几日听闻,皇上有意为玉姑娘和成王赐婚,不知是不是真的?” “阑秋姐姐心悦成王多年,若真是如此,倒也算全了姐姐的心意。” “我看不见得,成王那般性子,前些天还接了青楼里的花魁回府,玉阑秋要真入了成王府,怕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莫要说成王那般身份了,便是京城边儿上的县令,府中怕也得有三四美姬,能嫁于心悦之人,就算是幸事了。” “说得也是,那长相思的花魁,被夸上了天,也不过是个玩物,再美能美到哪里去?以美色侍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莫要将那青楼女子与阑秋相提并论......” 一群相熟的小姐们凑在一起,正叽叽喳喳讨论着殷思砚和玉阑秋的事儿,正说在兴头之上,便见左相府上的马车缓缓行驶而来。 马车驻足,玉阑秋款款从车上下来,众人正想与玉阑秋打招呼,便见成王的马车里又跟着下来了一高挑女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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