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思砚为长相思的花魁一掷千金,并流连几日,最终将人接回成王府的消息,早已传得京城上下人尽皆知。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殷思砚没必要瞒着。 但皇帝此刻明知故问,还特意叫了殷思砚过来,显然就是为了敲打他。 果然,殷思砚话音刚落,皇帝便严厉道:“朕不管你从哪儿接了什么女子回府,但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 陆承听身份低微,配不上成王妃的位置,皇帝可以不管殷思砚的心仪之人是什么身份地位,但成王妃,必须得上得了台面。 这事关皇室尊严。 大宣朝人人皆知,成王与皇帝一母同胞,感情甚笃,虽说成王身体不好,从不插手朝政,但却正儿八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皇帝手中的权利都可毫无顾虑的放给殷思砚。 若非是殷思砚自己精神方面不正常,皇帝便是让他摄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只要讨好了殷思砚,就是讨好了皇帝。 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能脱颖而出得到皇帝青睐的能有几个?但成王不同,成王府中虽说也有不少女人,却都只是玩物,正妃侧妃的位置都还空着。 但凡野心昭昭者,无一不在用自家的女儿,惦记着成王妃的位置。 皇家之事无儿戏,皇帝为了权衡,为了御下,自然不会任由殷思砚胡来。 玉世安如今也算位高权重,虽觉得让玉阑秋嫁入成王府也算一桩妙事,但绝不会这般上赶着前来,主动替女儿向成王求亲。 但架不住玉阑秋落水,大病一场,又受了陆承听的刺激,以死相逼,非要嫁于殷思砚做这成王妃不可。 玉世安老泪纵横,一来便对着皇帝,重重磕了个响头,说了一箩筐煽情话。 什么这么多年效忠于皇帝,效忠于大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什么自己大半生兢兢业业,除了大宣昌盛,帝王安康,就只盼着家中能平安和睦。 他只有一个嫡女,仰慕成王多年,虽说出来实在是丢人,却也只是盼着孩子好,望皇帝可怜可怜他为人父的苦心。 玉世安不傻,阴谋不如阳谋,与其用些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让玉阑秋入了成王府,日后被皇帝查到蛛丝马迹去猜忌他的用意,不如实话实说。 玉阑秋生病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而且玉阑秋对殷思砚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玉世安只有一个嫡女,必须得好好利用,玉阑秋心悦成王这事儿,深得他心。 他也没说要皇帝赐婚,只在皇帝面前装作一副爱女心切的模样,让皇帝自己去定夺。 殷思砚听着皇帝严厉的语气,垂下眸,一言不发,但浑身上下的气息都透露着倔强和抗拒。 皇帝到底是心疼殷思砚,并未太过专制武断地直接下令,只问:“听说你从长相思,接了个姑娘回去。” 殷思砚只低着头嗯了一声。 皇帝看着殷思砚,只觉得他还跟幼时一样,哪儿不高兴都摆在脸上,有些无奈道: “成王妃只是个名头罢了,你若不喜那玉阑秋,抬回府里,只当个摆设便罢了,又碍不得你什么事。” 殷思砚与陆承听相识时间甚短,虽从未许诺过陆承听要娶他当王妃,也未承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陆承听是男子,换角度想,他自己尚且难以接受陆承听和其他人有所牵扯,光是知道玉琢在惦记着陆承听,他便觉得食难下咽。 陆承听又如何能接受他娶他人为妃? 退一万步讲,即便陆承听能忍气吞声的接受,心中也难免与他产生隔阂,而且那玉阑秋尚未过门,都要迫害陆承听,若是进了门,还不得摆着主母的架子处处寻陆承听的麻烦? 陆承听本就身子弱,哪能受得了那窝囊气? 于是他沉默半晌,对皇帝道:“皇兄,恕臣弟不能答应。”biqubao.com 皇帝凤眸微眯:“若朕非要下旨呢?” 殷思砚看着皇帝:“那臣弟也只能听命,不过玉阑秋哪日病故,臣弟可就不敢保证了。” 这话若是换做旁人去说,怕是皇帝当场便要龙颜大怒。 但殷思砚是皇帝唯一的亲弟弟,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信任的人。 他闻言,也只能狠狠瞪了殷思砚一眼,怒斥道:“瞧你那点儿出息!” 殷思砚不言语,只默默坐在窗边喝茶,满脑子都是陆承听。 他已经出来快一个时辰了,也不知陆承听有没有乖乖回去睡觉,今日天气虽然不错,但到底是在冬日里,院子里坐久了,怕是又要着凉。 皇帝瞧着他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就来气,但又拿殷思砚没法子。 殷思砚打小就这样,若是生了他的气,便好几日都不肯与他说话,如今殷思砚精神状态不佳,皇帝也不愿刺激他,与他争执。 主动给了殷思砚台阶,对他道:“冬至你皇嫂要设宴,带她入宫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竟勾得你魂儿都没了!” ...... 陆承听在殷思砚寝殿的后院里坐了一会儿,便端着那一碟点心,在王府里肆无忌惮地转悠起来。 王府如今人人都知道王爷从长相思领回来个姑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自然没人不长眼去拦他的路。 只在见到他时,躬身行礼,说上一句:“见过姑娘。” 成王府很大,陆承听从后院一直往里走去,经过一处处亭台楼阁,穿过这一步一景的院落,来到府内湖边后的那片梅林。 看见了一座二层高的阁楼,楼外,一娇俏的白衣女子,正在梅林间翩翩起舞。 陆承听蹙眉:【就这一个?】 037嗯了一声:【少君鬼精鬼精的,接你回府第二日,便匆匆忙忙将家里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女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有的送去了郊外庄子上,有的给了些银两让出去自谋生路,还有的直接送去了江南别院。 只留了这一个。 那女子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停下了舞步,盈盈回身,看向陆承听,蹙眉道:“你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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