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的炮火中,轻微的鼾声响起。 那鼾声中却又有人梦呓着。 “这天下棋局中,有人看到了恐惧,惊慌失措了,可有的人呐……却看到了泼天的富贵。” 夜正浓。 而数万贼寇操纵大炮所发出的隆隆声,让初次上阵的朱载堉心惊肉跳,怎么也睡不着了。 京城。 西苑。 午夜时分。 白虎节堂中,点燃了儿臂粗的蜡烛,将每一个角落,每一张舆图都照的灯火通明。 皇帝背着手,看着那简陋的东海舆图怔怔的出了神。 下首。 英国公,丰城侯,保定侯,与都御使海瑞,锦衣卫镇抚田洪等人则一言不发,而更远处的堂外则跪满了人。 跪着死谏的是一群文官,人数有七八十人,官职从三品到六品都有,却不是浙党。 申时行和几位浙党大员,都很知趣的选择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保持着沉默。 而这群人…… 叫做徐党。 就在东海鏖战正酣,明军靠奇袭已经拿下了平户港,且琉球被围,危在旦夕之时。 徐党这伙人却跳出来死谏,搬出了大明太祖的禁海令,极力反对朝廷出兵琉球。 “陛下,祖制不可违呀!” “陛下三思呀!” 这又是明史上没有记载过的一伙烂人,这伙人的大头领叫做徐阶,就是那个传说中栽培了张居正。 被清朝人吹上了天的大明第一忠臣徐阶。 清朝人往死里吹的大明朝臣,又能是什么好人呐? 这是一个大贪官。 这沽名钓誉之徒,贪婪无耻之辈,其家人的贪婪,狠毒无出其右,严嵩给他比可差远了呀! 单单是隆庆年间,徐阶让两个儿子在京城偷偷建了一座豪华私邸,耗资便超过了三万两黄金。 和徐阶的奢靡比起来,严嵩父子也瞠乎其后! 当然了。 明史上说这座豪宅是徐阶的两个儿子偷偷盖的,作为父亲的徐阶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你信嘛! 可徐阶仗着自己权高位重,党羽众多,放任其子与奴仆横行苏州,松江等地是确凿无疑的。 不算其他地方的田产,单单实在松江府一地,徐阶的家族就巧取豪夺了几十万亩上好的水浇地。 那地方后来叫徐家汇。 当年在嘉靖朝,隆庆朝,海瑞可没少跟这些人斗,拼着一死也要为民请命,还把徐阶的几个儿子都流放了。 海瑞可太了解这些人了! 多亏了这个大贪官徐阶掌权的时日很短,若不然,这个人的贪婪,城府对大明王朝造成的破坏力将远超严嵩! 徐阶虽然死了不久,可他的党羽依旧遍布朝野,可为什么徐党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朝廷出兵救援琉球呐。 你琢磨,细琢磨。 这事儿。 海瑞可太明白怎么回事了,在江南各地的走私大户里,凤阳马氏敢说第一,那么松江府徐氏就得排第二了。 这个局海瑞看明白了。 沈烈在赌。 他以身做饵,将隐藏极深的徐党钓了出来,他想当霍去病,可狼居胥却不是那么好封的。 封狼居胥。 什么人才能封禅大河名川? 只有皇帝。 因此在这片土地上,几千年来中原王朝的豪杰中,曾经打到过狼居胥的有四个人。 可是敢在狼居胥祭天封禅的只有一个霍去病。 海瑞在担心皇帝会动摇。 而看起来。 十九岁的万历皇帝似乎真的动摇了,又或者说,他对沈烈产生了怀疑,又或者…… 传承自他爷爷嘉靖帝的某些毛病犯了。 谁知道呢。 “退朝。” 随着犹豫不决的天子长袖一挥,不悦离去,堂内,堂外同时响起了山呼万岁之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嘲讽的山呼声中,海瑞心中焦灼了起来,那老迈的身体抽搐着,笔挺的腰杆不自觉的塌了下去。 而不远处那威严的紫禁城中。 夜色正浓。 直到清晨来临。 琉球。 天蒙蒙亮。 当隆隆的炮声再次响起,沈烈从噩梦中惊醒,擦了擦眼睛观察着城外的动向。 花费了一夜时间,被当成骡子使用的倭国浪人,还有海盗炮灰们成功的填平了另一半护城河。 随着军服笔挺的洋兵开始吹吹打打,在大量步兵掩护下将一门门重炮前推。 沈烈傻眼了。 “这……” 怎么小说,电影里的剧本不一样啊。 太贼了! 毫无疑问这伙洋兵,是沈烈从未见过的百战精锐,这伙强敌的指挥官非但没有派步兵盲目的发起攻城战。 还竟然仗势欺人! 就凭着洋兵的火炮有代差和射程优势,很有耐心的推着大炮步步紧逼,逮着琉球守军火炮射程不够的弱点打。 “我尼玛!” 沈烈瞪大了眼睛,骂骂咧咧起来,突然明白为什么西洋人能够在这大航海时代快速征服了全世界。 以及几百年后的清廷,会被西洋人打的毫无顽抗之力。 这也太奸滑了! 沈烈明白这些洋兵的奸猾,便是在一次次战争中历练而成,其中绝对没有半分侥幸。 百战成钢,仅此而已。 这西洋指挥官的战术如此简单明了。 通俗点说,就是利用自己最犀利的加农前装重炮,逮着自己这个瘸子那条好腿猛踹。 难受啊! 首次与西洋兵对垒的沈烈,别提多难受了,眼睁睁看着漫山遍野的敌兵,将火炮一步步推了上来。 开始装填。 这让沈烈想要凭借坚固的城墙,居高临下给敌兵造成重大杀伤的打算落了空。biqubao.com 不多时。 便是一阵地动山摇,而坚固的外城墙,便好似一个柔弱的女子,在犀利的炮火下被一层层的扒去了外衣。 “撤下去!” 无可奈何的沈烈骂骂咧咧,只好下令将城墙上大量士卒撤了下去,只留下了少量士卒监视敌军。 而后整个内王城便陷入了风雨飘摇。 城下。 震颤中。 整个王城都似乎在颤抖,躲在城墙内侧的藏兵洞里,和麾下精锐挤成一团的沈烈默默吐出了嘴里的灰尘。 此时。 耳边传来了朱载堉的大叫声:“守城必得劫营……此为公论。” 看着身边忽然说话的朱载堉,沈烈点点头,大声应道:“世子也懂得打仗么?” 朱载堉立刻便露出了傲然神色道:“然也。” “哦!” 沈烈想起来了,这位爷还真写过一本兵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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