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都五十里外,一支队伍驾着车马,循着幽静的山道有序前行,队伍首尾各有一名道人,单手掐着法决,面上一片肃然,从身上道衣来看,二人是国都玄阳观的修士,当队伍进入山腹的时候,两名道士猛然转头仰望。 只见一旁山腹后面,天空无声分开一道巨大的黑色门户,接着门中跳出来一个比山还高的巨人,周身裹着火焰状的光芒,如同一个火人,而且还长着四颗脑袋,好几条手臂。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天空裂开的那道门户骤然合拢,跟着那火焰巨人四颗头颅扭动了一下,立刻就朝他们看了下来,身上火焰猛地一卷,巨大身形就凭空消失了踪影,山腹后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众人呆呆地看着巨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队伍末尾的道人率先清醒,安抚了一番众人,御风飞到了队伍前面,向另一名稍稍年长道人问道。 “师兄,你可曾看清刚才那巨人穿了一件道衣?” 年长道士若有所思,道:“的确穿了一件道衣,而且还是颐中观的监院服饰,难道是颐中观哪位路过的地仙前辈?” 年轻道士点点头:“应该是了,传闻那些地仙前辈平时多用阳神出游,我曾见过几次老师的阳神出窍,能随心变化,但却从没见他变出这般高大古怪的身形,只不过那道黑色门户又是什么,隐隐给我一种不祥的感觉。”m.biqubao.com 年长道士怔了一下,道:“我方才就想说了,原以为是被这位前辈的威势所震,自己出现了些许错觉,想不到师弟也有同感,在那门户出现的时候,我听见许多混杂不清的凄厉惨叫,阴神谨守之余,好似看到了无数冤魂哀鸣,令我一阵毛骨悚然......” 说道这里,他突然脸色大变,道:“我想起来了,那是鬼门关!” “什么!鬼门关!” 年轻师弟闻言亦是大惊失色,引得车队行人纷纷朝他二人看来。 “此事不宜声张!” 年长道人朝山的另一边看了一眼,向自家师弟使了个眼色,然后命令车队加速前进,一行人很快便离开了山腹。 “认出了我身上道衣和鬼门关,这两位虽没有发出符讯,但等到了下一座城关,必然会向城中汇报,届时观中肯定会猜到我已经返回阳世了。” 沈庭文注视这支队伍远去,皱眉沉思。 此前坠入冥司之前,他向国都发过求援符讯,现在人回来了,若是观中问起,却是有些不好解释。 随便找个说法敷衍过去都不行,因为在冥司的时候,城隍和诸多鬼神阴差都亲眼看到他化身巨人,虽说有镇魔结界隔绝视线,城隍等人没有看到他将数十万魔怪炼成加持神咒,可城下的魔怪消散一空却是不争的事实。 正在他思索怎么应付道观的时候,身前空间突然如水纹一样波动,荡起阵阵涟漪,中间浮现出一个人影。 沈庭文眼中凶光闪动,八只手臂各自抓住宝物,锁定其形,就要打出,却听见空间那人影传出声音。 “小友且慢动手,吾是平都阴皇,此来是想跟小友商议几件事。” 随着话音落下,涟漪迅速扩大,其中人影面目也变得清晰可见,身穿黑色龙袍,头戴冕旒,如同一位帝王,神态甚是威严,负手立在一座阁楼之上,左右身后隐约还有几个身影。 沈庭文见得这幅形象,脑海顿时浮现出了神炉镇压的另一张脸,听见其自称平都阴皇,瞬间反应过来。 阳世供奉的北方鬼帝就叫平都阴皇。 沈庭文怀疑的看着他:“真是鬼帝陛下?” 那自称北方鬼帝的人,说道:“吾知小友心中存疑,此刻吾坐镇望乡台,无法证明正身,不过待吾把话说完之后,小友可回国都向城隍验证,若再不信,亦可在你驻世修行的颐中观求证。” 说罢身后就闪出三人来,分别是蒿城的城隍显佑伯和他的左右判官,只见城隍上前对着沈庭文拱手一礼,躬身拜道:“多谢尊驾解了蒿城之围!” “伯爷客气了。” 虽然见到了熟人,沈庭文心中怀疑仍然不减分毫,毕竟隔着一个世界,谁只知道是不是幻术变化,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 显佑伯又行了一礼,带着判官退了下去。 北方鬼帝接着说道:“小友离开冥司的时候收走了几件器物,那几件器物事关冥司运转,希望小友在确信我的身份之后,将那几件器物交还冥司,当然,我知小友在冥司历经险境,受惊不小,此事是我冥司之过,小友若是能交出所得器物,冥司必定与你厚厚补偿。” 沈庭文听后,假装思索一番,取出到手的三座两界碑,道:“陛下说的可是这些石碑?” 北方鬼帝道:“还有一件。” 沈庭文心中一凛,面上故作疑惑,托着手中石碑,道:“除了这三座界碑,在下并未收得冥司其他器物了,陛下是否记错了?” 北方鬼帝神色一凝,沉声道:“应当还有一方铜印,请小友仔细回忆一下,是否有所疏漏,此印有四寸大小,乃我北域冥府镇压鬼众的司命法印,在上古两界的一次大劫中,这方司命法印随着当时的鬼帝陨落一起遗失了,适才我在望乡台上看到小友用一尊炉鼎收了此印,司命法印除了本身炼制的材料比较珍贵,于小友并无大用,希望小友可以物归原主。” 沈庭文暗暗叫苦,那什么司命法印被丢进了神炉,炉中全都是六丁神火,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烧成了渣,搞不好连渣没剩下。 但他不能实话实说,沉默片刻,道:“请陛下见谅,此事在下需要考虑一番。” 北方鬼帝笑道:“本帝愿用厚礼交换,小友尽可提出要求,凡是本帝手里有的,都予满足。” 沈庭文平静点头,道:“待我向观中汇报之后,再向陛下答复。” 北方鬼帝闻言,脸上明显闪过诧异之色,但也没再说什么,空间波纹闪过,其人隐去不见。 沈庭文站在原地深思良久,意识往次元空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敢去碰炼丹神炉,盘算着要不要分出明王法相进去试试祭炼,【钩吾通鉴】突然又跳出来了。 令他惊讶的是,册子封面不一样了,原本扎着冲天辫的狍鸮子,变成了一个梳着丸髻的灵秀书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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