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陆芷沅睡了许久。 中间她几次觉得身上疼痛,不安地想转动身子,就有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转移疼痛对她的刺激,她依偎着那人,安心地继续沉睡。 等到陆芷沅醒来的时候,外边天光大亮,还有鸟叫声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她习惯地伸手往腹部摸去,却摸了个空,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耳畔传来低低的笑声,陆芷沅转过头,祁渊倚靠在床头,正看着自己笑。 “饿了没有?身上可还痛得厉害?”祁渊摩挲着她的脸颊。 陆芷沅想起自己在睡梦中,一直有人安抚自己,遂问道:“你就这样坐了一宿?” “致静道长和稳婆说,孩子生下来后,你的伤口会很疼,会睡得不安稳。你昨日为了生孩子,已经筋疲力尽,再睡得不安稳,往后要养多久才养得回来?”他的声音沙沙的。 陆芷沅把手搭在他摩挲自己脸颊的手上,用脸颊蹭着他的手掌,如撒娇的小猫。 她眼眸向上望着,眸底有氤氲的水汽,声音软软的:“师兄,我们有孩子了,你是爹爹,我是阿娘。” 祁渊挪了个位置,俯下身子,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又往下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沙哑着嗓音道:“是,我们有孩子了,你在上阳,有家人了。” 陆芷沅笑起来,眼中的水汽却模糊了视线。 “这是欢喜之事,可不许落泪。”祁渊笑着给她拭去眼泪。 “孩子呢?”陆芷沅问道。 “在外头,师娘和王夫人她们在看着孩子。”祁渊道。 “师娘昨晚守了我一宿,你怎么不叫她回去歇息?”陆芷沅要坐起来。 祁渊抱着她坐起来,“眼下都申时了,师娘回去歇过了。” 门边站着的茗玉闻春,听到她起身的动静,忙过来给她更衣,用热水给她洗漱。 一切都做好后,茗玉拿过两个枕头叠放着床头,让陆芷沅倚靠。 兰氏和关羽舒抱着孩子进来,“阿沅,瞧瞧你的姑娘,这眼睛真大。” 陆芷沅迫不及待地接过孩子。 昨晚孩子刚出生,又憋过气,脸色紫胀。m.biqubao.com 今日孩子洗过了,也吃饱喝足了,躺在红缎福寿团花襁褓中,小脸粉粉的,一双葡萄眼无意识地东转西转,红润的小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陆芷沅抱着这软软的小人儿,整个人都跟着酥软了。 她低下头,在孩子嫩滑的脸上小心地亲了一下,嗅着孩子身上的香气,眉眼都是笑。 孩子似乎知道她是母亲,她笑的时候孩子突然也跟着笑了一下。 “她笑了,她笑了。”关羽舒兴奋地叫道。 兰氏笑道:“她知道是阿娘抱着她呢。” “阿沅姐姐,孩子叫什么名字?”关羽舒问道。 陆芷沅望着坐在床对面椅子上的祁渊,笑道:“殿下给孩子起个名字呗。” 祁渊笑道:“庄宜庄烨的名字都是父皇起的,你看是让父皇起名,还是你自己起名?” 陆芷沅立刻道:“那就请陛下给孩子赐名。陛下德行深厚,得陛下赐名,孩子也能得陛下福泽庇佑。” 祁渊道:“明日我就进宫请父皇给孩子赐名,你就给她取个小名吧。” 陆芷沅想了想,“她甚得我心欢喜,小名就叫欢儿吧。” “欢儿,欢儿。” 兰氏和关羽舒弯下腰逗着小欢儿。 乳母进来说要给孩子喂奶了,听夏也端来陆芷沅的膳食,兰氏和关羽舒抱着欢儿出去。 祁渊过来,拿过听夏端来的一碗羹汤,慢慢喂给陆芷沅喝,一面柔声道:“欢儿甚得你心欢喜,你甚得我心中欢喜。” 陆芷沅笑了起来,“我原是顶替华瑶嫁过来,没想到阴差阳错,倒成就了你我的姻缘。” 祁渊也笑着,“这也是,错嫁沉欢了。” 陆芷沅凝望着祁渊,他的眼眸中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她知道,他在她的眼眸上,也能看到他自己的身影。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碧桐书院,她站在月洞门前,他站在书房廊柱后,两人彼此相望。 “阿沅,在想什么呢?”祁渊举着手中的玉汤匙,见她愣怔许久,便轻声问道。 陆芷沅回过神,喝下玉汤匙中的汤,粲然笑道:“我在想着你说的话呢,我确实是错嫁沉欢。” & 陆芷沅生下女儿后,建昭帝亲自到晋王府,要看看这个小孙女。 祁渊和楚珮容把孩子抱出来给建昭帝看。 建昭帝端详了许久,笑道:“这模样,和庄宜小时候一样好看。” 庄烨跟在楚珮容身后,听到皇祖父夸阿姐,没有夸自己,他不服气地说道:“皇祖父,庄烨也好看。” 众人大笑起来。 建昭帝把小欢儿交给祁渊,又抱起庄烨,“庄烨也好看。但你要记住,身为男子,要英勇,要护得住身边的人,才是最厉害的,日后你可要护好长姐和妹妹。” “我能护好长姐,长姐怕虫子,我一脚就能把虫子踩死,我一点都不怕。”庄烨叽叽呱呱地向建昭帝证明自己的厉害。 建昭帝逗他说了许久,楚珮容笑道:“庄烨,你太重了,不要让皇祖父抱太久,先去玩吧。” 丝雨过来把庄烨抱了出去。 建昭帝示意张和上前,张和手中端着一个紫檀托盘,口中道:“这是陛下赏给小皇孙女的八宝如意项圈,长命锁。还有安阳郡主的璎珞金项圈,世子的羊脂玉佩。” 祁渊和楚珮容谢恩,恭敬接过。 建昭帝道:“你前日说让朕给孩子起名,朕方才看了孩子,想起《诗经》中一句话: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孩子就叫庄婉,你觉得可好?” “庄婉,好名字,谢父皇赐名。”祁渊喜不自禁。 楚珮容笑道:“父皇赐名,孩子也就得了父皇福泽庇佑,这是孩子的福气。” 她又对建昭帝道:“父皇难得到我们王府,不如就在这里用午膳,庄烨一直念叨着想和皇祖父用膳呢。” “好。”建昭帝应道。 待楚珮容出去,建昭帝问祁渊:“兵部的奏章你看了没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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