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向菱已去照看庄宜和庄烨,外边只有兰氏,还有刚出来没多久的楚珮容。 寝室乍然安静下来,两人皆愣了一下,兰氏往寝室那边望着,“是生了吗?怎么没听到孩子哭?” 楚珮容神色一紧,起身就往寝室冲去,兰氏也跟着跑了过去。 两人刚跑到隔间门口,就听到致静的声音急促说道:“用点力拍!” 然后她们就听到啪啪啪的声响,楚珮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两三步就冲进寝室。 寝室里血腥味弥漫着,除了那啪啪的声响,再无其他声响,安静得让人害怕。 屋里到处点着灯烛,恍如白昼,楚珮容清楚地看到稳婆手里抓着一个小婴儿的腿,小婴儿倒立着,全身发紫,全无气息,另一个稳婆用力拍着婴儿的臀部。 陆芷沅被祁渊抱着怀中,眼睁睁地盯着那个可怜的孩子,祁渊也绷着脸盯着。 陆芷沅的鬓发被汗打湿成缕黏在脸上,身上的衣裳也黏在肌肤上,在旁边伺候的茗玉等人忘了给她擦拭,大家都齐齐盯着稳婆手中的婴儿。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三清真人保佑。”兰氏看到这一幕,立刻就双手合十祈祷。 楚珮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看着稳婆拍打婴儿。 稳婆用力拍了十几下,孩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稳婆满头大汗地对致静道:“道长,怎么办?” 致静不吭声,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咬牙拍打着,啪啪啪的声音重重地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陆芷沅撑不住,身子一沉,昏了过去。 祁渊忙拍着她的脸,“阿沅,醒醒。” “快,传御医过来。”楚珮容即刻吩咐。 陆芷沅临盆,除了致静道长,宫里还派了五六个御医过来待命。 听夏立刻飞跑出去叫人。 “掐她的人中。”兰氏急忙对祁渊道。 那边的致静全神贯注地救孩子,顾不上陆芷沅,任由祁渊听兰氏指点掐着她的人中。 楚珮容拉过茗玉低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致静道长说,侧妃生得太久了,孩子被憋着了。”茗玉颤抖着声音说道。 御医很快就来了,两个给陆芷沅施针,其余的人和致静一起救孩子,但他们看到孩子已经那样,也不敢出手。 长风不知何时到了隔间,在外头叫道:“殿下,许杏林和叶娘子来了。” 致静一听,提着孩子就跑了出去,兰氏和楚珮容也跟着跑了出去。 屋里的稳婆面面相觑,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出去。 陆芷沅扎针后,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看着祁渊泛红的眼眶,“阿沅,你要吓死我了。” 浓重的血腥味冲进陆芷沅鼻中,她醒转过来,忙向外查找,哪里还看得到孩子,她恐慌至极,抓着祁渊的手,“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祁渊安慰她,“你别慌,许杏林来了。” “我要去看看。”陆芷沅挣扎着要起来,但全身一丝力气也没有,撑起的手抖动着,她又扑到在床上。 祁渊赶紧抱着她,“你去了也没用,你先顾好你自己。” 陆芷沅想起奄奄一息的孩子,泪水一下就落下来了,“我是她阿娘啊,我要陪着她,她才刚刚来到这个世上,就……” 她说不下去,闭着眼哭了起来。 茗玉和闻春跪了下去,“侧妃,您已耗尽气力,不能再哭了,会伤了身子的。” 一边的御医也道:“是啊,华侧妃,您眼下不能太过哀伤,会伤及肺腑的。” “孩子若有什么,我活着还有什么劲?”陆芷沅哭道。 “你胡说什么。”祁渊喝断她的话,给她擦着眼泪,自己也红着眼睛忍着泪,“她若是个孝顺的孩子,自然会好起来的,不会让你难过,你好好保重自己。” 陆芷沅陡然睁开眼睛,紧紧地抓着他衣襟,巴巴地望着他:“师兄,你去看看孩子!你去护着她!” “好,我去护着我们的孩子,你不许再哭了。”祁渊扶着她躺下,起身往外走。 他刚走了两步,就听到隔间传来孩子嘹亮的啼哭声,听夏也冲了进去,“殿下,侧妃,我们姑娘好了,我们姑娘好了!” 陆芷沅趴着床边,放声大哭,茗玉和闻春也哭了,祁渊仰起头,逼下差点溢出的眼泪,回到床边安慰陆芷沅:“傻瓜,孩子好了,别哭了。” 兰氏抱着孩子回到寝室,听到一屋子的哭声,笑道:“你们是要和孩子比谁哭的声音大吗?” 她走到床边,把孩子递给陆芷沅,“看看,是个漂亮的女娃儿。” 陆芷沅小心地抱着,细细打量襁褓中的孩子,孩子闭着眼睛,双眼皮的褶子很明显,小脸蛋因为哭泣涨红,小嘴巴还张着,哇哇哇地啼哭。 陆芷沅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的孩子,我的好孩子。” 祁渊坐在她们旁边,他担心陆芷沅手臂无力,一直帮扶着孩子。 兰氏对他道:“殿下,是许杏林从阎王爷手中抢回孩子的命,您去谢谢人家。” 陆芷沅抬头道:“师娘说的是,你先去谢谢许杏林,待我能出门了,我们带孩子去好好感谢他,他可是孩子的救命恩人。” “好,我去,你不许再哭。”祁渊叮嘱她,又吩咐茗玉等人:“好好照顾侧妃。” 待他出去,兰氏笑道:“也没见过这样当爹的,都没看孩子一眼。” 茗玉笑道:“殿下心疼我们侧妃。” 众人围了过来,一起看着孩子,闻春笑道:“姑娘的眉眼和侧妃很像。” 陆芷沅失笑道:“孩子都还没睁开眼睛呢,你如何就瞧得出和我像?” “是像你,你看这双眼皮。”兰氏也道。 楚珮容带着乳母进来,笑道:“先把孩子给乳母吧,致静道长说还得看孩子吃母乳有没有劲儿。” 陆芷沅忙把孩子交给兰氏,让兰氏给乳母,又吩咐茗玉跟着过去看。 丝雨端着一碗粥进来,楚珮容对陆芷沅道:“你已许久没吃东西了,这是人参鸡汤熬的粥,你吃了就睡一觉。女人生孩子去了半条命,得好好养回来。”biqubao.com “多谢姐姐。”陆芷沅感激地向楚珮容道。 孩子无事,她绷紧的神思松缓下来,疲惫和疼痛涌了上来,吃完粥,她皱着眉头沉沉睡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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