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芷沅走到门口。 长风把一个长形布袋双手奉给她，“这是尘德师父给华侧妃的生辰贺礼。” 祁泓？ 陆芷沅接过，解开布袋一侧的系绳，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纸。 茗玉和闻春过来帮她打开，油墨的气味随着纸张展开溢出来。 “这不是侧妃经常写的字吗？”纸张露出的几个字，闻春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芷沅不作声，看着徐徐展开的纸。 是蜡墨拓印的卫夫人《近奉帖》。 前两日她去化生寺，在碑林看卫夫人的书法碑石，因兰氏和楚珮容等着去赏梅，她不好看得太久，便匆匆忙忙地走了，没想到祁拓印下来给她了。 祁渊的墨韵堂有《近奉帖》的拓印，倚翠居有碑帖的印刷本，都是陆芷沅观摩过很多次的，但没有一次能让她如此刻般激动和欢喜。 油墨的气味很重，是刚拓印好没多久，她的手轻轻碰到上面的字体，就好像站在碑石前观摩一样。 茗玉笑道：“尘德大师的心真细，定是知道那日侧妃没有看尽兴，所以拓印下来送给侧妃了。” 陆芷沅轻抚字体的手一顿，抬起头往廊下望去。 长风还站在廊下等着她的回话。 “尘德大师拓印了几份碑帖？”陆芷沅问道。 “两份，一份是王右军的，一份是卫夫人的。”长风答道。 “辛苦尘德师父了。你去告诉殿下，请他帮妾身多谢尘德师父。”陆芷沅道。 长风应了声是就走了。 既是祁泓都送给他们两人，日后祁渊想起也不会多心了。 陆芷沅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吩咐茗玉：“找个好书局，帮我把这碑帖装裱好，我要挂在书房中。” “好。”茗玉笑着答应，又道：“这想来是除了小衣裳小鞋子，侧妃最喜欢的生辰贺礼了。” “最喜欢什么？”廊下响起兰氏带着笑意的声音。 陆芷沅赶紧出来，是楚珮容，兰氏，向菱，关羽舒和顾月澄，带着庄宜庄烨，还有小山石一起来了。 陆芷沅把她们请进屋，来的人多，闻春听夏把摆放贺礼的几案挪到边上。 楚珮容和兰氏她们围过来看，庄烨和小山石看了一会，就开始你追我跑，楚珮容怕他们磕碰到桌椅墙角，让庄宜带他们去院里玩。 兰氏看了一眼宫里送来的贺礼，问陆芷沅，“你们还不想让外人知道你有身孕的消息？” 按宫里的规矩，皇子妻妾有了身孕，节庆时宫里送的贺礼，都有子嗣的一份，而陆芷沅只有她自己的。 “我喜欢安静，怕外人知道了，扰了我的清静，所以还不想让外人知道。”陆芷沅笑道。 茗玉把隔间榻前的炭火盆搬到隔间门边，几个小丫鬟抬着一张圆桌进来，安置好几张放着绣垫的椅子，又摆了瓜果糕点。 众人到隔间坐下，楚珮容道：“不让外人知道是能清静些。元正这些时日，我就去赴了两次宴席，喝了三次茶，赏了两次梅，就没在府中空闲几日。” “今日江郎中府上又送来帖子，他们在朱雀大街的一家茶馆，把二楼包下了，请我们晚上去喝茶赏花灯。” 兰氏接过她的话，“江郎中府上也给我们送来了喝茶赏花灯的请帖，估计是年前江大人升任仪制清吏司郎中，想要设宴请我们，但那时不方便，就没有请。” 江陵和李怀川等人完成建昭帝让他们去漠北要办的事，回来后建昭帝赏赐了他们许多东西，还让江陵接替了赵濂的仪制清吏司郎中，和叶寒舟一起管着科举之事。 “赵濂如何处置？”关羽舒突然问道。 众人一下安静下来，望着陆芷沅。 祁渊对陆芷沅无话不说，她能知道她们不知道的事。 陆芷沅拿着一枚青果，青果两头尖尖，抵着她的指端，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赵雪樱。 赵雪樱的下巴也是尖尖的。 她是赵濂养出来争权夺利的棋子，死的时候，赵濂没有一丝难过。 “据说是过完年处置，可能也就这几天了。”陆芷沅平静地说道。 院子里突然响起三个孩子哇哇尖叫的声音。 众人往门口望去，楚珮容对轻雪道：“去看看，是不是庄烨又淘气了。” 轻雪笑着走出去，刚走到门口，庄宜就跑了进来，嘴里叫道：“阿娘，小娘，你们快去看看。” 楚珮容和陆芷沅都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院里，院里的树长新芽了。”庄宜扶着隔间雕花门气喘吁吁地。 “你这孩子，我以为庄烨又淘气打小山石了。”楚珮容哭笑不得。 庄烨跟在庄宜后面跑回来，听到阿娘如此说他，不高兴地嘟着嘴巴，“小山石是我弟弟，我从未打过他，阿娘你冤枉我！” 顾月澄笑道：“世子是真有兄长气度，跟小山石玩了几次，臣女都瞧着他护着小山石呢。” 楚珮容笑着过去抱着庄烨，“是阿娘错怪庄烨。” 陆芷沅过去牵着庄宜的手，“这个时节就长新芽，甚是难得，我们去看看。” 院里有一棵新栽的桂树，是去岁陆芷沅八月份去杜县的时候，祁渊让人从园子里挪了两棵过来种，因为他在上阳第一次认出陆芷沅时，就是在关将军府园子里的桂树下。 祁渊说，等来年桂花满树时，他要和陆芷沅在树下共抚一曲《高山流水》。biqubao.com 此刻，小山石和两个小丫鬟就站在桂树下，往上抬头。 历经一个冬天，桂树被霜雪摧残，树叶凋零，枝桠也变得枯暗萎靡，有几枝被积雪压过，要断不断地挂在树干上。 “新芽在哪呢？”兰氏瞧不见。 “在那后面。”庄宜指着一截摇摇欲坠的枝桠。 陆芷沅从斗篷下伸出手，把那截枝桠扯下来，兰氏和楚珮容也把另外的枯萎的枝桠扯下来。 那些枝桠被扯下后，后面露出的枝干上，露出一点似米粒大小的新芽，那小小的绿，若不注意都看不见。 “那里也有。”关羽舒指着更高的枝干欣喜地叫道。 陆芷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又看见几点嫩嫩的新芽。 “春日要到了。”陆芷沅轻轻笑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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